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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预订的饭店，经理殷勤地迎上来。
她见三人这副模样，一边引路一边笑道：“州长、夫人，这边请，还是第一次见二位带小千金过来，孩子的饭菜已经照吩咐备好了，做得软，也没放重口调料。”
池宥梨耳根发热，低头去看容鹤聿。
他神色如常，只对老板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进了包间。
小侄女被安置在加高的小椅上，中途醒了一阵，迷迷糊糊地吃了几口容鹤聿喂到嘴边的软粥，很快又歪着头睡过去。
池宥梨始终没有插手。
容鹤聿一手照顾孩子，一手还能给她夹菜，她也乐得清闲，专心吃自己的，偶尔往他碗里放一筷子他爱吃的菜。
老板进来添茶时，正看见容鹤聿拿餐巾擦孩子嘴角的饭粒，笑着恭维：“夫人好福气，州长一看就会疼人。”
池宥梨刚喝进嘴里的茶险些呛住。
她放下杯子，老板却已经笑着出去了。
容鹤聿抬眼：“这是怎么了，喝个茶这么不小心？”
“我在想，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池宥梨托着腮，目光落到他抱着孩子的手上，“我们的孩子，应该也会很喜欢你。”
容鹤聿看了一眼她的小腹：“现在倒舍得夸我了，早上是谁说，我整天板着脸，孩子生下来会被我吓哭？”
“我那是随口说的，”池宥梨顿了顿，又道，“再说，我有答应孩子生下来都交给你带吗？”
“你舍不得？”
“我是怕你把孩子教得跟你一样，半天不说一句话。”
容鹤聿将孩子往怀里托稳了些：“话少不妨碍疼人。”
池宥梨被堵得没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过了一会儿，她又试探着问：“那要是我以后只想要这一个孩子呢？”
容鹤聿拿起汤勺，替她盛了一碗热汤：“家里已经有个大宝贝，再添一个小的也够了，往后还要不要，大宝贝做主。”
“谁是你的大宝贝？”
他没有回答，只把汤碗放到她面前，目光停在她脸上。
池宥梨被他看得心跳快了几分，赶紧岔开话：“你到底从哪里学的照顾孩子？”
“见过下属带孩子。”
“看一遍就会？”
“不会，”容鹤聿说得坦然，“所以刚才抱得很小心。”
池宥梨看了看他，又看看睡熟的孩子，没有再追问。
走出饭店时，容鹤聿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牵住池宥梨，与她十指相扣。
第二日再见面，小侄女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姑姑……辜负……”
那奶音含含糊糊，池宥梨起初没听清，等走近了，蹲下来仔细听，才听明白……
“姑姑……姑父……”
池宥梨愣在原地。
她猛地回头看向萧蓉蓉：“堂姐，这不会是你教的吧？”
萧蓉蓉掩着嘴笑：“我哪敢教这个啊，昨天回来以后，她自己学饭店老板说话，学着学着，就成了姑父。”
容鹤聿正站在桌边看文件，闻言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池宥梨看见了，扭头对他说：“你也不许教。”
“我没教。”
“那你笑什么？”
“孩子聪明。”他说完继续看文件，对这个称呼没有意见，反而十分受用。
此后，小侄女叫得越来越顺口，每回见到两人，总是一个“姑姑”、一个“姑父”地喊。
池宥梨纠正过两次，没什么用，后来也由她去了。
凛州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街上已经有人换下了厚重的冬衣。
外婆已经脱离危险，只是年事已高，恢复得慢，仍需定期回医院检查。
大姨一家也留在凛州，一来方便照顾老人，二来萧蓉蓉刚办完离婚手续，也不急着回刘子贤家中那边面对那些闲言碎语。
这日，两人在容公馆吃饭。
饭吃到一半，容鹤聿忽然开口：“清明前，两家人找个时间正式吃顿饭吧，伯母和大姨都在凛州，也省得日后再来回奔波。”
池宥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容鹤聿说完，照常给夹菜，还把那盘放凉了的鱼换远了。
两家长辈正式见面，在凛州，差不多就是把婚事摆到明面上，再特意挑日子，就不是普通的吃饭，而是两家人要把关系定下来。
池宥梨将筷子放下：“清明将近，你父母总要准备多日祭扫，家里想必也忙，我们这样子，不会太打扰吗？”
容鹤聿答：“不会，我母亲近日也总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你了，你是不想见他们，还是不想让他们见你？”
“不是，我只是觉得太突然。”
“一个月前，我就让母亲他们预备着了，”他看着她，“不突然。”
池宥梨哦了一声，伸手去拿汤匙，汤匙碰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容鹤聿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渐渐不安：“还是你娘改变主意了，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池宥梨没料到容鹤聿会这样直接问出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娘的态度最近确实变得有点捉摸不透。
娘对他的感激是真的，容鹤聿那夜调派专机、安排手术，一路将外婆从鬼门关抢回来，娘全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经过堂姐一事，门第悬殊，他的身份又太特殊，娘的顾虑也是真的。
池宥梨想起那晚与母亲的长谈。
娘说，容鹤聿对她事没得挑，衣食住行，样样都要以她为先，可他手里握着凛洲军权，往后一旦开战，说走就走，她一个人留在凛州，几个月一年见不着人，这日子该怎么熬？
若是她生病，他在外头，孩子有个头疼脑热，他还在外头，家里大事小事全压在她肩上，就算有人帮衬，身边没有能商量的人，心里的空落又该怎么填？
娘没有说反对，可一句句问下来，已经把自己的态度摆得明白，她抛弃了之前自己坚定想为她和容鹤聿凑成一对的想法。
她不是不信容鹤聿，只是舍不得女儿去吃那份苦。
池宥梨当时告诉她，就是嫁进普通人家，夫妻间也不可能天天守在一起，做生意的要出门跑货，当职员的要整日坐班，谁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人生福祸难料，没有人能保证一辈子平安顺遂，也没有哪种选择能让人永不后悔。
她还提起乔亮随父亲升迁定居凛州后，几次三番来纠缠自己，是容鹤聿将她护下，堂姐那段烂透了的婚姻，也是他出面解决的。
她想让娘知道，容鹤聿是个靠得住的人。
林蔓菁听了，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只劝她再想一想，主动躲开能预见的风险，和事到临头再咬牙承受，终究不是一回事。
何况在林蔓菁看来，容鹤聿今日对池宥梨再好，也不过是说几句话、下几道命令，自然有底下的人替他办妥，他没有为此耽误前程，也没有失去什么。
他今后要面对的诱惑，远比普通男人多，谁能保证十年、二十年以后，他仍像现在这样？
林蔓菁只有池宥梨这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女儿，不得不谨慎。
可池宥梨心里清楚，她爱容鹤聿，已经到了不愿放开的地步。
她相信容鹤聿对她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