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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收下，低声说了句“谢了”。
“不用道谢。”苏巧云转过头去，声音小了很多，“我在城里也没什么人能帮。你能来跟我说一声，我心里就踏实了。”
陈海没有说话。
灶上的汤煮开了，白气腾腾，鲜味飘了出来。
苏巧云起身去盛汤，陈海看着她的背影：“一千二，她攒了多久？将来十倍还给她，可是有些东西十倍也还不清。”
苏巧云端着汤出来，问道，“你要买院子，是准备娶媳妇了吗？”
“没这回事儿。”
“那你急什么买房？”她把碗放到他面前说，“行了，你的事情我不问，喝完汤就赶紧走，明早上我还得上班。”
汤色乳白，干贝的味道也融入到汤中。
陈海喝了两碗，额头上已经出了汗。
临走时，苏巧云帮他把衣领整理好：“钱不够的话可以再来找我，不要死要面子一个人硬撑。”
“知道啦。”
第二天一早他就回到村里去了。
他先取了一头四十多斤的黄麂，让大哥送到周主任家。
“你就说是我让送的，让他明早别出门，我过去。”
大哥答应一声扛起黄麂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海子，你买的房子的事情，娘知道吗？”
“没说。”
“那你就得说，这么大的事，别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
“知道了。”
陈海又拿了一头八十多斤的野猪到供销社去。
过磅，算账，开单子，一气呵成。
他又把甲级烟票、特供票全部拿了出来，换回了一大袋大白兔奶糖和红糖，又买了两斤茶叶。
买完了，陈海才骑上三轮车回村。
三轮车到村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交公粮回来的社员，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说话。
李老海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抽烟，见到陈海先叹了一口气。
“交了？”
“交完了。”李老海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说，“队里连二百斤粮都没剩，这年关怎么熬？”
“有救济粮撑着。”
李老海摇摇头说：“大灾年，救济粮一星半点，能起什么作用？上级拨下来的那点，一层一层地往下分，到我们手里就只剩下糠皮了。往年还可以掺杂一些野菜，今年连野菜都被人挖光了，地皮都被翻了三遍。”
边上一个干事插嘴说：“海子，多亏你前两个月带人出海捕鱼，抓野猪，挖土豆！全公社二十一个大队，除了咱们，其余二十个都饿死了人。青螺湾你姥姥那边，死了八个；隔壁谢家岙村，死了三十三个。”
陈海脸色凝重起来，心里有点不舒服。
李老海把烟锅往地上一戳，说道：“你带人出海，在人字岛打野猪、挖土豆，救了全村人。”
陈海没有开口，他想起姥姥家的院子，想起大舅妈端来的稀粥，粥里有几片菜叶，底下沉着几粒米。
“带人出海捕鱼，上山抓野猪、挖土豆，只能救急，粮食吃完还得挨饿。”
几个小孩围在三轮车边，抽抽鼻子闻着，盯着大白兔，有些眼巴巴看着陈海。
陈海抓了一把大白兔，每人两颗，孩子们拿着糖撒腿就跑。
“别跑，掉到地上就脏了。”
孩子们听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把三轮车调了个头。
“族叔叔。”
“咋？”族叔停下脚。
“晚上九点，让咱们陈家各户的当家人悄悄来我家，每人带一个布袋，让他们千万不要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