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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断裂声在地底回荡。
巨大的无字石碑从中间裂开一条两米多宽的缝隙。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防腐剂味道，混合着地下水汽，顺着裂缝直扑医疗列车变形的车门。
陆渊单手抓着门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他没有去看身后那个正在大步逼近的三米高肉块。他的目光死死咬在隧道入口处那个穿着风衣的无面人身上。
没有五官。没有呼吸起伏。
那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黑色铁轨正中央。
暗银色的硬币在无面人的指关节间快速翻转。硬币表面被腐蚀的坑洼，在地下广场昏暗的光线里拉出一条条灰色的残影。
陆渊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
那个翻硬币的动作，连停顿的节奏、大拇指挑起硬币的角度，都跟他自己一模一样。
“老哥......”
小鱼缩在陆渊腿边，两只沾着火腿肠油光的手死死揪着陆渊的冲锋衣下摆。
“那个没脸的人脚底下，踩着咱们的蓝线。”
陆渊顺着小鱼指的方向看过去。
连接着医疗列车车头的蓝色特级权限锚点线，笔直地扎进无面人脚下的青砖里。无面人手里除了那枚硬币，还攥着一把生铁打造的重型大锁。蓝线就缠在那把锁的锁梁上。
难怪列车一头撞进地下二层就彻底趴窝了。
这不是什么动力故障。这是天网底层的实体强制锁止程序。
“把门让开。”
林清寒靠在车厢内侧的金属墙壁上。她那一头银色的短发已经被汗水浸透，几缕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单手反握着半截断掉的战术短刀，灰蓝色的极寒本源顺着刀柄往外渗，把周围的空气冻得嘎吱作响。
“我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我只剩最后一次绝对零度。我出去把它冻住，你们趁机弃车。”
“弃车去哪？去给那个三米高的下水道特产当饭后甜点？”
陆渊偏过头，看着林清寒。
“你那点冰棍戏法，连靳寒那个假印章都敲不碎，还指望能冻住天网底层的最高拦截程序？”
“那你要在这等死吗!”
林清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伴随着她的吼声，医疗列车猛地往右侧狠狠一晃。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从车尾传来。那个披着靳寒皮囊、被三百三十七万点命格坏账死死缠住的肉块，已经扑到了列车尾部。
长满眼睛和倒刺的黑色触手，像是一把把巨型开罐器，硬生生扯开了车尾的防弹装甲。
大股大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顺着车顶往下淌，把纯白色的车身腐蚀出大片大片的焦黑坑洞。
楚歌拎着半截生铁管子，一瘸一拐地扑到刘波的医疗舱上，用身体死死护住那层正在闪烁红光的维生玻璃。
“老陆!这孙子在吃车壳子!再不想辙，咱们全得被当成盲盒给开了!”
陆渊松开抓着门框的手。
断掉的右腿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他单脚跳回控制台前，左手手背上的灰黑色脉络再次暴起，死死扣住那本散发着红光的《0317病房》病历本。
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后退是死。前边是个堵门的。
这列车现在就是个夹心饼干。
“林组长。你在燕京待了这么多年，交过高速过路费没有？”
陆渊头也没回，声音压在金属撕裂的噪音下，显得又冷又硬。
林清寒愣在原地。她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她完全跟不上这个底层古董店老板跳跃的神经。
“天网只认数据。不认人。”
陆渊把病历本重重拍在控制台闪烁的乱码屏幕上。
“外面那个没脸的，手里拿着最高级别的实体锁，踩着咱们的特级锚点线。他在这儿，就是个收费站的栏杆。”
陆渊转过头，指着车尾那个正在疯狂啃食装甲的巨大肉块。
“而后面这个，刚签收了三百三十七万点命格的坏账。他是天网系统里，现在最大的一笔不良资产。”
楚歌听出点味儿来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老陆，你是想让这笔烂账，去撞那个收费站？”
“撞不撞，由不得他。”
陆渊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笑。
他一把揪住旁边一根断裂的电缆，将暴露在外的铜线狠狠扎进自己的左臂。
电流混合着高维数据流，瞬间贯穿他的半边身子。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楚歌!把刘波那个医疗舱底下垫着的铅盒拿出来!扔出去!”
楚歌连磕巴都没打。
他一把掀开医疗舱底部的盖板，扯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沉重铅盒。那是之前在粉碎池里装十九号样本的盒子，上面还残留着0712腕带的高维辐射。
“往哪扔!”
“往那个无面人的脚底下砸!”
楚歌卯足了全身的力气，腰部猛地一扭，那条刚解冻的腿发出一声难听的脆响。
铅盒像是一发炮弹，顺着变形的车门缝隙直接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隧道入口那条蓝色锚点线旁边。
啪。
铅盒摔得粉碎。里面残存的十九号样本气息，混合着浓烈的草莓味，瞬间在地下广场扩散开来。
车尾那个巨大的肉块猛地停住了动作。
它胸口那张占了半个身子的血盆大口里，发出齿轮摩擦般的咔咔声。几百只眼睛同时转动，死死盯住了隧道入口的方向。
十九号样本。那是天网初代主控底层逻辑捏出来的怪物残渣，是深渊同化体最渴望吞噬的高维大补丸。
肉块舍弃了难啃的医疗列车。它迈开那双长满骨刺的腿，拖着身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像是一台失控的压路机，直奔隧道入口而去。
“就现在!”
陆渊冲着林清寒怒吼。
“把你那点绝对零度，全给我砸在列车的尾部推进器上!把管线冻炸!”
林清寒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陆渊要干什么了。
这不是突围。这是借刀杀人，外加暴力破拆!
她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扑到车厢尾部的检修口前。灰蓝色的极寒本源顺着她的双手，毫无保留地灌入列车那台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引擎核心。
咔咔咔......砰!
绝对零度的极限低温，遭遇引擎核心的高维热源，产生了一场灾难级别的热胀冷缩。
巨大的爆炸在车尾炸开。
整列纯白色的医疗列车，被这股狂暴的推力硬生生往前推了十几米，直接撞碎了前方阻挡的青砖，滑到了隧道入口的边缘。
而那个三米高的肉块，此刻刚好冲到了无面人的面前。
无面人停止了翻硬币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虽然没有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