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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散发着幽绿光芒的青铜魔方，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碎裂声。
天网的底层防盗窃排异协议，被这块带有死当印记的肩章强行激活了。
这里确实是粉碎池。这里确实没有规则。
但那三十万命格的坏账，是天网主核的死账。你把欠条直接塞进了它的核心运转逻辑里，就等于在一台没联网的电脑里，直接插了一颗带毒的U盘。
而且这毒，是直接针对硬件的物理熔断。
咔哒。
粉碎池上空，那片原本被紫黑色裂缝占据的空间，突然裂开了一条纯白色的缝隙。
没有雷声。没有预兆。
一道纯白色的、细得像一根针一样的裁决雷霆，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从那条白缝里射了下来。
这道雷霆没有去管裂缝里的复眼，也没有去管地上的废铁。
它顺着那条被小鱼看穿的红线，直挺挺地砸在了wLY-0714的头顶上。
“不......”
wLY-0714那张长满利齿的嘴里，第一次发出了真正的惨叫。
它那具免疫下位法则、连三万吨当量都炸不碎的躯壳，在这道纯白色的雷霆面前，就像是用纸糊的。
苍白的皮肉在瞬间气化。底下的黑色乱码像是被丢进油锅里的活蛆，疯狂地扭动、挣扎，然后在一阵恶臭中化为一滩黑水。
它胸口的青铜魔方，连同那块银色肩章一起，在雷霆的洗礼下，寸寸碎裂。
“你这个......疯子......”
wLY-0714仅剩的半个脑袋看着陆渊。
“大同化......已经开始了......你挡不住......”
“闭上你的臭嘴吧。”
陆渊反手一巴掌抽在它那张快要融化的脸上，直接把这半个脑袋拍成了黑泥。
随着wLY-0714的死亡，它用来维持裂缝的高维逻辑彻底崩塌。
半空中的紫黑色裂缝开始剧烈收缩。
那只巨大的复眼似乎察觉到了通道即将关闭。它发出一声让整个粉碎池都在战栗的闷响，几根粗壮的、长满吸盘的紫黑色触手，顺着快要闭合的裂缝强行挤了进来。
目标直指半空中的小鱼。
“操!”
陆渊刚从半空中摔下来，左肩上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他连滚带爬地往小鱼落下的方向扑。
来不及了。
触手的速度太快，几乎是在瞬间就缠住了小鱼脚腕上的石盾虚影。
滋啦!
刘波用命换来的法则残渣，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碎成了光点。
触手死死卷住小鱼的脚踝，要把她往裂缝里拖。
“老哥!”
小鱼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列车车厢的一块凸起的铁皮。细嫩的手指被生铁割破，血顺着铁皮往下流。
陆渊扑过去，一把抱住小鱼的腰。
触手上的力量大得惊人。陆渊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都快被从关节处扯下来了。断腿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王老板!”
陆渊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多高。
“这破车还能不能动!给我撞断它!”
驾驶室里，王立人的残影一直坐在那里没动。
他那张和陆渊一模一样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那只布满乱码的左手，却慢慢搭在了控制台那个生锈的拉杆上。
“底单尚未完成。”
王立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安平殡仪专线，强制清障。”
轰!
017号列车的炉膛里，再次爆发出一团极其刺眼的紫黑色火焰。
这不是江城地脉的过载能量。这是这辆在这条专线上跑了七年的幽灵列车，燃烧了自己最后的一点核心代码。
列车的排障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整个车头硬生生从废铁堆里拔了起来。
它没有往前开。它直接原地起飞，带着上百吨的生铁重量，狠狠撞向了半空中那几根缠着小鱼的紫黑色触手。
砰!
生铁和高维血肉撞在一起。
触手被列车尖锐的边缘直接切断。大股大股散发着浓烈草莓味的绿色粘液从断口处喷洒出来，落在地上的废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裂缝里的复眼发出一声极其愤怒的嘶吼。
但通道的收缩已经不可逆转。
紫黑色的裂缝在扭曲中猛地闭合，连同那几截断掉的触手一起，彻底消失在粉碎池的上空。
扑通。
陆渊抱着小鱼，重重砸在满是泥浆和机油的地板上。
017号列车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车头轰然砸在废铁堆里，彻底散了架。
控制台前，王立人的残影开始慢慢变淡。
他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陆渊和小鱼，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货送到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堆废弃的数据代码，彻底消散在黑暗中。
陆渊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肩的贯穿伤、右腿的断骨、还有浑身上下被高维威压碾压后的撕裂感，在肾上腺素退去后，潮水般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闭眼。
他用那只沾满血和黑泥的右手，摸了摸趴在他胸口的小鱼的脑袋。
“没事了。”
陆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东西。
“老哥在。”
小鱼把脸埋在陆渊破烂的冲锋衣里，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下摆，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
不远处的废铁堆里。
楚歌拖着断腿，一步一挪地蹭了过来。他背上还扛着不知死活的刘波。
“老陆......”
楚歌一屁股坐在陆渊旁边，把胖子扔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趟活儿，你这掌柜的得给兄弟们涨工资了。太他妈费命了。”
陆渊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看着粉碎池里那些因为失去控制而渐渐停止转动的巨型齿轮。
天网的裁决雷霆在抹杀了wLY-0714后，并没有消失。
那道纯白色的缝隙依然挂在半空，就像是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法外之地。
危机解除了。
但陆渊脑子里的算盘，却没有停。
三十万命格的坏账，他强行过户给了wLY-0714。天网劈死了债务人，这笔烂账理论上应该算是平了。
但是。
这可是天网。
它会允许一群没有合法票据的偷渡客，在它的粉碎池里大闹一通，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吗？
就在这时。
地上的那滩属于wLY-0714的黑水里，突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红光。
陆渊的后背猛地一僵。
那是一张残破的处方单。
上面盖着天网医疗系统底层的死印。
那是第七号替代品，也就是那个被陆渊用挤兑干掉的无面人，留下的唯一一样合法凭证。
《0317病房》病历本。
这东西刚才被wLY-0714吞了，现在随着它的死亡，又吐了出来。
病历本上的红光越来越亮，渐渐在半空中投影出了一行冰冷的字幕。
【检测到合法转院凭证。】
【目标：第七号替代品。状态：已销毁。】
【医疗底层强制收治规则启动。】
【跨区转院通道，开启。】
紧接着，粉碎池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崩塌。而是一条完全由纯白色数据流构成的轨道，硬生生从地底钻了出来，铺在了他们面前。
轨道的尽头，一列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标识的医疗列车，正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燕京总局特级行动组制服、满头银发、眼神极冷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林清寒。
她手里拿着一张盖着死印的催款单，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黑水，又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陆渊身上。
“江城旧物街，陆渊。”
林清寒的声音比粉碎池里的生铁还要冷。
“三十万命格坏账的第二担保人，靳寒，已确认死亡。第一担保人，李国栋，已被清算。”
她把手里的催款单往前一递。
“根据天网底层继承法。这笔烂账，现在转回债权方。也就是你。”
陆渊躺在地上，看着那张催款单，突然觉得牙根有些痒。
左手倒右手。
这笔账，绕了三十年，绕了整个燕京和江城，最后，又他妈结结实实地砸回了他自己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