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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北三环地下。
赵家祠堂最深处的这间底库，大得装得下三个标准的足球场。
墙壁上嵌着的十二块军用级监测屏幕正往外渗着刺眼的红光。防空警报那种拉长了音调的动静在封闭空间里来回激荡。
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017号火车的红点。
这不可能。
天网的底层防御协议是绝对的单向锁死。除非燕京总局那边主动下发跨区调度令，否则江城地下的任何一根数据线都不可能连到这里。
但这辆早就该在七年前被报废的绿皮火车，现在正顶着三万吨冰核炸弹的当量，强行在这条数据线里犁出一条实体的轨道。
男人握着青铜魔方的手背上崩起三根青筋。
他没有退。
这是大同化仪式的最后阶段，他脚下踩着的这个黑色六芒星阵法，连着整个北三环的地脉。
“调动二区防线。”
长衫男人对着空气下达指令。
“把祠堂上面的备用能源全抽干，全部压在底层空间壁垒上。”
底库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成排熄灭。整个地下的温度在几秒钟内降到了冰点。花岗岩地面上结出了一层半透明的白霜。
那种高维空间被强行压缩的动静，就像是有几万吨的钢板在头顶上摩擦。
他要把这辆非法并轨的破车，直接在虚空里夹碎。
砰!
底库正前方的空间壁垒上，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凸包。
半透明的壁垒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乱码裂纹。暗红色的火光顺着裂纹往外喷。
长衫男人把手里的青铜魔方直接按在六芒星阵法的阵眼上。
“压死它。”
魔方表面的铜绿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散发着紫光的晶体。一股更加庞大的重压顺着阵法反扑上去。
空间壁垒上的凸包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但没等长衫男人松口气。
一根锈迹斑斑的生铁排气管，直接捅穿了那层高维壁垒。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带着浓烈焦臭味和草莓腐烂味道的黑色浓烟，顺着破洞狂喷进底库。
“老子交了三万吨当量的过路费。”
一个沙哑到极点的声音顺着排气管的共振传了过来。
“你拿个破烂魔方，就想拦我的车？”
轰隆!
整个空间壁垒彻底炸碎。
017号火车的车头，裹挟着那股无法被任何规则消化的地脉过载能量，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猪，一头撞进了赵家祠堂的底库。
生铁轮毂砸在花岗岩地面上。
成吨的碎石块被掀飞。
火车的制动系统早就在撞击中彻底报废。几千吨的铁疙瘩带着恐怖的物理惯性，顺着地面一路往前犁。
长衫男人脚下的六芒星阵法被车头直接碾碎了一半。
他往后退了七八步，灰色长衫的下摆被飞溅的火星燎着了，冒出一股黑烟。
刺耳的刹车声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火车硬生生撞断了底库后方的两根承重柱，半截车厢嵌进了墙体里，这才堪堪停住。
炉膛里的金色光焰已经彻底熄灭。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截断掉的木制长椅从车门里飞出来，砸在长衫男人脚边。
陆渊拖着那条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腿，用左手抓着车门框，一步跨了下来。
他现在这副样子，比底库里那些用来祭祀的残缺品还要像个怪物。
左手手背上的暗青色脉络已经爬过了眼角，扎进了头发里。那半张脸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白。被脉络包裹的左眼，瞳孔缩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黑点。
刘波端着那把重型狙击枪，第二个从车里跳下来。
楚歌推着林清寒的轮椅，沈既白捂着断手跟在最后面。
小鱼光着脚，从陆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长衫男人。
“老哥。”
小鱼用手指着那个男人。
“他身上有一股老头子腿里那种蓝色棉线的味道。但他不是死人。”
陆渊用破冰锥撑着地。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底库，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个被火车碾碎了一半的六芒星阵法上。
阵法边缘，还堆着几十个没有脸的白纸糊成的假人。
“燕京赵家的人？”
陆渊从兜里摸出那盒被压扁的香烟。单手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没管还在往下滴血的左手，直接在破冰锥的金属表面上划了一根火柴。
长衫男人拍灭下摆上的火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安平殡仪的掌柜。”
长衫男人的视线越过陆渊，落在他怀里那本沾着黑泥的账本上。
“李国栋那个蠢货。他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天罚矩阵，连六十台高频震荡仪都埋下去了，居然还能让你带着账本活着走到燕京。”
“他确实挺蠢的。”
陆渊吐出一口青烟。
“他以为用三万吨冰核炸弹洗地，就能把江城的烂账全盖住。但他没算到，我敢把这三万吨当量直接打包成运费，砸在天网的货运改签协议上。”
陆渊往前走了一步。
破冰锥的金属尖端在花岗岩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你们在江城折腾了七年，搞出那么多没有脸的替代品。”
陆渊指着墙角那些白纸假人。
“就是为了在这个破地下室里，凑够三十万命格，然后拿着我老妈的遗嘱，去总局敲门？”
长衫男人冷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把那个被火车气浪掀翻的青铜魔方重新捡起来。
“你懂什么。轮回档案根本就不该存在于江城那个垃圾堆里。只有在燕京，在赵家的地盘上，大同化仪式才能把深渊意志彻底洗白。”
他把魔方托在掌心。
“陆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亲自把《安平殡仪》正本送到我面前。”
长衫男人手指在魔方表面快速拨动。
“这里是燕京-04节点的核心。你以为你带着这几个人，就能掀翻赵家筹备了七年的局？”
底库四周的墙壁里，传出一阵机括咬合的沉闷声响。
四台重型军用机甲从暗格里滑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转职者，而是纯粹由高维源石驱动的物理杀戮机器。每一台机甲的右臂上，都挂着一把长度超过两米的高频切割锯。
“这孙子不讲武德啊。”
楚歌把没子弹的左轮插回后腰，顺手从地上捡起半截实心钢管。
“老陆，这玩意儿是军方特供的镇暴机甲。装甲厚度能抗住白银巅峰的全力一击。咱们这几个人，不够它们锯两下的。”
沈既白靠在车厢上，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完了。这是赵家的私兵。他们连燕京总局的编制都不走。你那本破账本，在这里根本找不到合法借口来平账。”
陆渊没说话。
他只是叼着烟，看着那四台正在预热切割锯的机甲。
左手那些暗青色的脉络跳动得越来越快。
这种异化正在疯狂蚕食他仅剩的理智。但他现在需要这种非人的绝对冷静。
“沈既白。”
陆渊没回头，声音沙哑。
“你是天网记录在册的不良资产核销员。虽然被李国栋废了权限成了黑户。”
“你想干嘛？”沈既白往后缩了一下。
“我刚才在江城地下，把那笔三十万命格的坏账，过户给了一个废件。”
陆渊用破冰锥指着对面的长衫男人。
“那个废件已经被天罚雷霆气化了。但坏账不会凭空消失。它会顺着因果线，自动寻找下一个顺位继承人。”
长衫男人拨动魔方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吓唬谁？三十万命格的坏账，早就被天网的防盗窃排异协议锁死了。”
“是吗。”
陆渊咧开嘴。
他把手伸进冲锋衣的内口袋，掏出那枚在枯井里捡到的、沾着王建国骨灰的银色军用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