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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咆哮根本不需要通过鼓膜。
它直接砸在视神经上。地下十八层纵横交错的暗绿色数据流在这一秒全部碳化，变成黑灰簌簌往下掉。
陆渊左腿跨前一步，死死抵住控制台生锈的边缘。
手里那只十九号样本的苍白右臂，切口处的黑色血管像打了兴奋剂的线虫，顺着他的小臂疯狂往上缠。高维辐射带来的高温把冲锋衣袖口烫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想吃我？”
陆渊大口喘着粗气，肺管里全是血腥味。
“你来试试。看看是你的牙口硬，还是天网底层死当催收的锁链硬。”
圆柱槽漏光的酸水里，那具长满黑色鳞片的躯壳僵在原地。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两道乱码裂缝正在剧烈跳动。天网赋予它的合法身份，在这一刻成了一道致命的催命符。
它是江城大区新任最高执行官。
执行官的底层逻辑第一条，维护辖区资产安全。
陆渊手里拿着的，是带有绝命死当属性的十九号样本。这玩意儿上面挂着三十万命格的违约金连带清算程序。如果陆渊在这里把它砸碎，天网的防盗窃排异协议会立刻判定江城大区发生特大资产流失。
作为执行官，它要承担全责。
控制台那块闪烁着红光的破损屏幕上，成排成排的逻辑代码正在疯狂滚动。
躯壳在计算得失。
杀陆渊，拿回剩下百分之八十九的命格残渣。代价是被天网判定失职，面临裁决雷霆的物理抹杀。
不杀陆渊，挡住通道里那个爬过来的深渊领主，保住刚刚到手的合法地盘。
“算不明白？”
陆渊用左手拇指挑开铅盒盖子，把十九号样本往外拽了半寸。
“老子替你算。你现在是个有编制的人了。那个正在敲门的深渊领主，是李国栋用三十万命格给你顺丰包邮过来的黑户。它要是进了这扇门，把江城地脉炸了，你这个执行官照样得下岗。”
陆渊眼角的黑色树状静脉纹路跳动得越来越快。
“滚去守门。”
陆渊把刀尖重重杵在地砖上，砸出一串火星。
“等这笔账平了，咱们再来慢慢算你吃我那百分之十一血的利息。”
躯壳手背上那个“WLY-0714”字样红得发烫。
它没有声带，但颈部两侧的鳞片互相摩擦，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杂音。底层代码强行压住了它吞噬同源命格的本能。
它转过身，赤脚踩在满地的玻璃渣和强酸里，径直走向那扇敞开的黑色铁门。
天网赋予它的强制指令生效了。它必须先处理掉那个威胁辖区安全的深渊领主。
白夜坐在轴承干涩的医用轮椅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分钟的博弈，比他在燕京总局面对高维审讯还要让人喘不过气。陆渊完全是在拿命走钢丝，把天网的规则利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把它当枪使？”
白夜肺叶里传出冰碴子碰撞的闷响。
“废话。”
陆渊用左手飞快扯下冲锋衣内侧的战术绑带，用嘴咬住一头，死死扎住右臂还在往外渗黑血的断口处。
“免费的顶级保安，不用白不用。这怪物吸了我的血，在天网判定里算半个王立言。李国栋送来的那个深渊领主是冲着小鱼和王立言的因果线来的。它们俩对上，就是狗咬狗。”
陆渊把十九号样本重新塞回铅盒，扣死搭扣，反手扔进战术夹袋里。
通道深处的咆哮声近了。
不是跑动。是某种庞大到极点的物体，正在强行挤压空间。
铁门边缘的岩壁开始大面积龟裂。缝隙里喷出浓烈的硫磺味。
一条惨白的手臂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完全是纯粹的白纸状态。手臂的关节处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那些复眼在接触到地下十八层空气的瞬间，全部死死盯住了站在铁门前的0714躯壳。
深渊领主降临。
它闻到了王立言命格残渣的味道。虽然只有百分之十一，但也足够让它陷入彻底的疯狂。
通道口两边的水磨石地砖无声无息化成粉末。连带着周围的重力场直接塌陷下去。
白夜轮椅上的金属辐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接连崩断了三根。
“退。”
陆渊一把揪住轮椅的靠背，拖着那条失去知觉的左腿，硬生生把白夜连人带车拽到了圆柱槽后面的阴影里。
大厅中央。
0714躯壳迎着深渊领主走了上去。
它没有武器。它的身体就是最纯粹的高维乱码。
在深渊领主那条惨白手臂砸下来的一瞬间，躯壳直接迎面撞了上去。
砰!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碰撞。
是以两人为中心，爆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
冲击波刮过地砖，把地面的水磨石生生削掉了一层皮。陆渊靠在圆柱槽残存的底座上，左手用夺萃之镰死死勾住地缝，才没被这股气流掀飞出去。
“高维本源的互相吞噬。”
白夜双手死死抠着扶手，眼眶里布满血丝。
“深渊领主想要命格，初代主控想要填补逻辑漏洞。它们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会把对方连同这片区域的规则一起吃干抹净。”
陆渊没接话。
他那只完好的左眼，透过翻滚的黑烟，死死盯着控制台下方那些连接着江城地脉核心的粗壮电缆。
李国栋的大同化计划虽然被卡死了物理湮灭程序。但这台机器的预热并没有停止。地脉核心的温度依然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值徘徊。
“你还在这等什么？”
白夜转过头。
“保安已经把大门堵住了。我们现在顺着电梯井爬回去，上面的机动中队应该已经接管了通风口。”
“走？”
陆渊咧开嘴，牙齿上沾满了自己咳出来的黑泥。
“我花三十万命格的坏账点了个外卖，钱都付了，不把餐盒舔干净就走，这不符合旧物街的规矩。”
陆渊用左手撑着地，慢慢站直了身子。
“红姐在上面带着人跟两个机动中队硬刚。她名下的黑市被平了，天网的违约金全砸在她头上。我答应过她，只要活着把局破了，深渊领主死后的高维掉落物，分她一半。”
陆渊左手伸进冲锋衣口袋，把那本沾满黑水的《安平殡仪》旧账册掏了出来。
“现在这两头怪物正在互相抢地盘。天网底层的物流协议处于最混乱的真空期。”
陆渊把账册拍在控制台残破的面板上。
“我要在这个空档里，把深渊领主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强行划到我的账上。”
白夜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你拿什么划？你的右胳膊已经废了。你靠近它们十米之内，都会被高维冲击波直接气化!”
“用不着靠近。”
陆渊左手大拇指在账册封皮上重重抹过。
他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原本写着WLY-0714的担保人签名，现在已经因为0714躯壳获得了合法身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乱码。
陆渊从怀里摸出另外半卷发黄的纸页。
那是他在南山冷库地下室，从王建国的阵法底下抠出来的旧账册副卷。
副卷上，清清楚楚印着三十万命格第二顺位担保人的权限。
“李老头以为把江城划成不良资产，就能彻底埋葬这条专线。”
陆渊把副卷平铺在控制台的扫描区。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第二顺位担保人，有权在第一顺位无法履行债务时，合法接管对方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从燕京发过来的这趟快递。”
控制台的屏幕剧烈闪烁了一下。
原本已经死锁的物流协议，在读取到副卷权限后，再次弹出一个对话框。
“检测到第二顺位担保人权限接入。”
“正在核对货物清单......”
大厅中央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深渊领主的整个身体终于挤出了通道。那是一座由惨白血肉堆砌成的肉山，没有固定的形态，只凭着极度的饥饿感在疯狂碾压0714躯壳。
躯壳身上的黑色鳞片被大面积撕裂。黑色的高维乱码像血一样喷洒在地上。
但它没有后退半步。它死死咬住深渊领主的一条手臂，疯狂往自己体内同化对方的本源。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