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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顶的铁皮烫得鞋底橡胶直冒白烟。
陆渊单脚踩在凹陷的边缘。左腿膝盖往下完全使不上力，右臂软绵绵地挂在肩膀上。底库里卷起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刮过他暴露在外的白骨茬子，疼得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下方那个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防空洞，现在就是个高压锅。
那具印着“WLY-0714”编号的躯壳，仗着手里那本《安平殡仪》旧账册散发出的暗红色光环，硬生生把三十万命格催生出来的深渊领主按在岩浆里锤。
“基克的先驱”。
纯粹的数值叠加法则，百分之三十的攻速加成。
躯壳没有五官的脸上，那条裂缝里的黑色乱码疯狂跳动。它左手死死攥着账本，右拳化作一片残影，雨点般砸在肉山庞大的身躯上。每一拳下去，肉山表面那些残缺的手臂和人脸就被砸成一滩黑色的肉泥。
肉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它根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的本能。十几根粗壮的肉瘤触手从岩浆里暴起，死死缠住躯壳的双腿，试图把它拖进自己那张由无数碎骨拼凑成的巨口里。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脉搏处的残页。
残页上那行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00:02:41”
“王立人这挂开得有点不讲基本法了。”
陆渊吐掉嘴里那口带血的唾沫。
“一个满级光环装备的边角料，就能让一团破代码压着教团的最高战力打。这本账要是真被它吞干净了，老子连要饭的破碗都剩不下。”
他左手反握那把崩口的夺萃之镰，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
没有犹豫。
陆渊拖着那条残腿，直接从绿皮火车的车顶上跳了下去。
下落的瞬间，他手里的镰刀狠狠凿进旁边的水泥承重柱。刀刃摩擦着钢筋，拉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减缓了下坠的重力。
砰。
陆渊砸在离两头怪物不到三十米远的碎石堆里。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狠狠顶了一下肺叶，他喉咙一甜，强行把涌上来的黑血咽了回去。
周围全是沸腾的岩浆和散落的教团暗桩尸块。
这两头怪物的绞杀余波，把底库的空间切得支离破碎。普通的白银级转职者要是站在这里，光是空气里的高维辐射就能把脑浆烤干。
陆渊把身子死死贴在半截倒塌的墙壁后面。
硬抢是找死。
他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连躯壳的一根乱码触手都扛不住，更别提去那座肉山嘴里抠东西。
他得用巧的。
用旧物街的规矩。
陆渊盯着手背上的残页，大拇指在骨节上重重搓掉一层干皮。
这残页是欠条，账本是本体。天网的底层逻辑里，债务人如果在三分钟内发生异变，债权人可以强制提货。
什么叫强制提货？
就是不管账本在谁手里，只要债权人靠近到法则生效的范围内，拿欠条去碰账本，就能强行触发天网的资产保全程序。
问题是，怎么靠近。
防空洞中央，躯壳一拳砸断了肉山咬过来的一排獠牙。它似乎察觉到了废墟里的动静，那条满是乱码的缝隙突然转过来，死死盯住了陆渊藏身的半截墙壁。
“检测到债权人靠近。干扰提货程序。”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底库上空炸开。
躯壳右手继续压制肉山，左手抓着账本，背后的几根黑色触手直接刺破虚空，朝着陆渊的墙壁飙射而来。
轰。
半米厚的水泥墙壁像豆腐一样被触手抽得粉碎。
陆渊在墙壁炸开的前一秒，整个人贴着地面朝右侧滚了出去。碎石块雨点般砸在他背上，砸得他两眼发黑。
触手没有停顿，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再次朝他脖子缠了过来。
躲不开。
陆渊根本没打算躲。
他直接把贴着残页的左手迎着触手伸了出去。
“你个老赖，碰我一下试试!”
触手抽在残页上的瞬间，那行“七四一三号车，尾款未结”的血字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天网底层用来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抗拒力凭空生成。
砰。
触手像抽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钢板上，被硬生生弹开，表面炸起一片高维数据的火花。
躯壳动作一僵。
它那套初代主控的逻辑再强，只要手里还拿着账本大头，就得受天网债务合同的制约。它没法直接用高维攻击抹杀合法的债权人。
陆渊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在地上滑出十几米，直接滚到了距离绞肉机中心不到十米的地方。
滚烫的岩浆就在脚边冒泡。
肉山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它趁着躯壳分心对付陆渊的空档，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压，身上的几百张人脸同时张开嘴，喷出一股浓稠的黑色毒水。
毒水兜头浇在躯壳身上。
那些散发着“基克的先驱”光环的暗红色波纹，在毒水的腐蚀下开始剧烈闪烁，发出嘶嘶的烧焦声。
“逻辑运算超载......外挂法则受损......”
躯壳往后退了两步，踩进岩浆里。
倒计时还剩一分二十秒。
陆渊半蹲在地上，左手拄着镰刀。他知道机会来了。
那个教团献祭出来的深渊领主，就是个没有脑子的饭桶。它根本不在乎什么天网规则，它只想吃。
陆渊把手里的镰刀插进地砖缝隙里。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左手，直接按在自己右侧颈部。
那里有一条死灰色的印记。
从江城特护一区吸出来的，原本种在陆小鱼身上的深渊诅咒。
陆渊五根手指死死抠进皮肉里，指甲刮破表皮，直接掐住了那条印记的根部。
“既然你这么饿，老子给你加点作料。”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诅咒被强行激活。
死灰色的印记瞬间变成了妖异的紫黑色。一条条如同树状静脉的纹路顺着他的脖子，疯狂蔓延到他的右半张脸。
那只深邃的眼睛里，眼白被黑色彻底吞噬。
同源的高维波动。
比肉山身上还要纯粹的深渊气息。
正在疯狂撕咬躯壳的肉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它身上那几百张扭曲的人脸，同时转过头，死死盯住了陆渊。
对于这个没有脑子的领主来说，陆渊现在散发出来的味道，就像是在一堆发馊的剩饭里，突然端出了一盘满汉全席。
那是最纯正的深渊本源。
肉山放弃了躯壳，庞大的肉球在岩浆里翻滚着，朝陆渊碾压过来。
“目标转移......威胁解除......执行吞噬账本程序......”
躯壳那条缝隙里的乱码恢复了平静。它抬起拿着账册的左手，准备将这本壳子彻底融进自己的数据流里。
就在这一秒。
陆渊顶着诅咒反噬带来的剧痛，左手拔出镰刀，刀尖直指躯壳。
他对着碾压过来的肉山，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