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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沸腾。
录音机里传出的沙沙电流声，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钢锯，硬生生切开了走廊里暴风雪引擎的轰鸣。
陆渊的手死死扣在破碎的门框上。木屑扎进指甲缝，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那个由纯粹高维乱码组成的庞大黑影，在半空中剧烈抽搐。它那张长满利齿的巨口，距离陆小鱼苍白的额头只有不到三寸。腥臭的涎水甚至已经滴落在了女孩的病号服上。
但它就是咬不下去。
那盘画着红叉的磁带，散发出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波纹，像是一根根高维钢钉，把这团无相血肉死死钉在了虚空里。
“老陆!这到底是什么名堂!”
楚歌拖着那条血淋淋的胳膊，从走廊废墟里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左手死死攥着战术匕首。
“赵淑兰七年前留的杀毒软件。”
陆渊的大拇指在刀柄上重重搓出一条血印，口腔里泛起浓重的铁腥味。
“她算准了会有人拿假货来冒领小鱼。这盘磁带根本不是重启轮回档案的后门，它是一道物理清算程序。只要带着王立言命格残渣的替代品敢靠近小鱼，就会触发天网底层的死当催收。”
话音刚落，病房里的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
墙壁上的白灰大片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像内脏一样蠕动的红色肉瘤。那些肉瘤在极寒下迅速碳化，变成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林清寒扶着暴风雪变形的车门，咳出一口带冰碴的血水。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黑影，眼底全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凶光。
“不对!陆渊，它在挣脱!”
林清寒双手按在车体上，试图再次凝聚冰霜。
“它脱了王建国的壳子，现在是个没有合法标签的非法偷渡客!磁带的销毁指令只针对‘第七号替代品’。这东西现在就是一团纯粹的初代主控底层逻辑，磁带找不到目标代码，正在被它的高维质量强行撑爆!”
咔嚓。
像是在印证林清寒的话，铁皮储物柜里的那台老式录音机，突然发出一声齿轮崩裂的脆响。
缠在陆小鱼手腕上的那根透明因果线，非但没有被切断，反而被黑气裹挟着越勒越紧。女孩纤细的手腕上勒出了紫黑色的淤血，她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怪物喉咙里的嘶鸣变了调。
从惊恐，变成了带着浓重嘲弄的暴怒。
它那庞大的黑躯开始沸腾，边缘的乱码化作一条条黑色的触手，顺着因果线，一点点往陆小鱼的皮肉里钻。
只要它把这截因果线彻底吞进去，它就能在现世获得一个绝对合法的“脐带”。到时候，整个江城大区都会变成它重塑肉身的产房。
陆渊没有退。
他把夺萃之镰换到左手。断腕处的痛觉神经早就麻木了，只剩下高维诅咒带来的滚烫灼烧感。右侧颈部的紫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颧骨，皮肉下像是有岩浆在涌动。
“杀毒软件找不到病毒代码，那就给它强行贴个标签。”
“只要它吃下了带有‘替代品’标签的诱饵，天网的防伪反制协议就会立刻把它判定为合法销毁目标。”
“胖子!”
陆渊喉咙里发出一声砂纸打磨木头般的嘶吼。
“哎!老陆你说!”
刘波缩在副驾驶底座
“后备箱里，那个用铅盒装着的十九号样本，给我扔过来!”
刘波浑身猛地一哆嗦。但他骨子里那股被逼出来的狠劲没有散。胖子连滚带爬地翻出车厢，双手在变形的后备箱里疯狂扒拉，扯出一个被撞得变了形的沉重铅盒。
“接着!”
刘波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把铅盒直接砸向病房门口。
陆渊抬起右腿，一脚踢飞了铅盒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截苍白的右臂。手腕上带着深紫色的0712腕带勒痕。切口处，黑色的血管还在无意识地蠕动。
这是天网初代主控底层逻辑捏出来的另一个怪物残肢，之前被陆渊截留在旧物街，用来卡死十九号样本的绝命死当流程。
它上面，带着最纯正的“替代品”物理标签。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楚歌看清那截断臂的瞬间，头皮当场炸开。
“这玩意儿上面的死当违约金已经转给01号内鬼了!你现在碰它，天网会把三十万命格的账直接算在你头上!”
“老子的账，老子自己平!”
陆渊一把抓住那截苍白的断臂。
滋啦!
手指接触到断臂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排斥力直接炸开。陆渊右手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生命力。
但他根本没有松手。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腿，顶着怪物散发出来的恐怖辐射，直接跨进了0317病房。
空气里的压迫感几乎要把人的胸骨压碎。每往前走一步，陆渊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肋骨发出的悲鸣。他右侧颈部的纹路红得滴血，皮肤表面甚至崩开了细小的血口，黑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怪物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放弃了陆小鱼，那张长满利齿的巨口猛地转过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风暴，直接朝陆渊的脑袋咬了下来。
“吃吧。”
陆渊半张着嘴，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森冷的笑。
他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那张巨口，将手里那截带有0712腕带勒痕的十九号样本，连同自己的半条右臂，一起捅进了怪物的嘴里!
噗嗤!
利齿瞬间刺穿了陆渊的右臂骨骼。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但怪物也咬住了那截十九号样本。
在利齿穿透苍白断臂的瞬间，天网底层规则立刻捕捉到了那条熟悉的物理因果线。
录音机里的电流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喇叭里的金属簧片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鸣。
“目标确认。”
“第七号替代品，物理编码比对成功。”
“防伪反制协议启动。执行强制销毁。”
磁带B面那个刺眼的红叉图案，在半空中骤然具现。它化作两把交叉的猩红闸刀，带着无可匹敌的高维规则之力，直接劈在了怪物与陆小鱼相连的那根因果线上。
铮!
因果线应声断裂。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那庞大的高维乱码身躯开始剧烈扭曲，试图吐出嘴里的断臂。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