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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在西郊07号地下的穹顶里来回冲撞。
红色的警示灯打着高频的闪烁节奏，把整个庞大的军用掩体映得像个正在疯狂运作的屠宰场。
空气里的机油味被一股浓郁到发腻的草莓甜味硬生生盖了过去。
那团由纯粹高维乱码组成的巨大黑影，已经彻底从金属墙壁后面的深渊裂缝里挤了出来。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长满利齿的巨口，身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属于陆小鱼的因果线。
0714本体。
七年前那批被判定为极度危险的高维废料，在白骨雪原吃饱了算力，终于顶着合法归乡探亲的壳子，杀回了它的老巢。
“呃......”
林清寒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现在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皮肤表面结出了一层诡异的黑色冰晶。更要命的是，她的胸口正中央，投射出一个半透明的血红色倒计时。
“02:59”
“02:58”
李国栋当年亲手埋进她S级冰核里的三万吨当量自毁代码，在天罚矩阵启动的瞬间，完成了物理层面的强制共频。
“老陆，这娘们快炸了!”
楚歌连滚带爬地扑到林清寒身边，手里的霰弹枪直接扔在一边。他试图用手去捂住林清寒往外渗着黑血的伤口，手刚碰上去，掌心就被极寒的温度撕掉了一层皮。
“三万吨当量!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们连个骨灰盒都省了，直接跟这地方一起气化!”
刘波瘫坐在地上，大腿肚子不可控地打着摆子。他双手死死抠住地板缝隙，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陆渊没看他们。
他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重重搓了一下。
视线越过那团庞大的0714本体，死死钉在高台上的李国栋身上。
这位华夏防线总参谋长，半步王者级的战略师，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把那个装满源石结晶的药瓶塞回军装口袋。
他脸上的皱纹在红色警示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陆渊，你很聪明。”
李国栋的声音透过高台上的扩音器传下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松弛感，完全无视了正在朝他逼近的0714本体。
“你能看穿江城的不良资产冻结只是个幌子，能找到王建国留在南山旧院的地下通道。你甚至能赶在天罚矩阵锁定前，活着站在这里。”
李国栋双手撑着生锈的控制台边缘。
“但你改不了结局。这盘棋，七年前就定死了。”
他指着那团散发着草莓味的黑影。
“0714废案，是教团用初代主控后门捏出来的神。常规的物理攻击杀不死它，天网的常规扫描也拿它没办法。因为它身上，绑着南山户口本原件的合法因果。”
“想要彻底销毁它，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天罚矩阵这种无视因果的饱和式毁灭打击。连同西郊07号这个污染源，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陆渊把夺萃之镰倒提在手里，冷眼看着高台上的老疯子。
“你管这叫下棋？”
陆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刀尖指着躺在地上的林清寒。
“把国家转职局的代组长当成人肉引信，把江城几百万人当成平账的耗材。你为了补天网的窟窿，干的这些事，比深渊教团还像个畜生。”
“总有人要当耗材!”
李国栋的音量陡然拔高。他因为长期服用深渊毒素而衰竭的脑神经，在这一刻爆发出病态的亢奋。
“你以为我想杀人吗？你以为我晚上睡得着觉吗!几十年来，我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天才填进深渊那个无底洞，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为了华夏的存续，必须有人把手弄脏。牺牲一个大区，换来华夏防线百年的安稳。这笔账，天网算得清，我也算得清!”
陆渊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盯着李国栋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进行着信息推演。
不对劲。
这老东西在撒谎。
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销毁0714本体，他有很多种方法。燕京军区有那么多高阶转职者，何必非要赔上一个江城？更何况，王建国在冷库里烧成灰的时候，留下的可是01号内鬼的肩章。
七年前把0714打包发往江城的人，是01号。
把深渊意志放进天网底层的人，也是01号。
李国栋这套焦土战略，表面上是同归于尽的苦肉计，实际上，他是在给那个真正的01号内鬼打掩护!他要把西郊07号炸平，把当年所有的烂账全埋在地下，让01号干干净净地接管天网的最高控制权!
想通了这一层，陆渊直接把手伸进冲锋衣内侧的防水兜里。
“你算得清账。但我这人，向来只看结果。”
陆渊掏出那枚在王建国骨灰里捡到的银色军用肩章。
“JC-S-01-教团暗桩”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肩章背面那几个字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高台上的李国栋看到那枚肩章的瞬间，撑在控制台上的双手猛地一僵。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你从哪弄来的？”
李国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王建国的骨灰盒里。”
陆渊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七年前，你以为01号把0714发往江城，做得很干净。你以为燕京的清洗程序把01号的档案全抹掉了。”
陆渊举着那枚肩章。
“但你算漏了王建国那个老倔驴。他就算被深渊毒素吃空了脑子，也知道把这枚带有绝对物理坐标的肩章，死死锁在自己的骨头缝里，在南山旧院的冷柜里冻了七年!”
陆渊的大拇指在肩章的边缘重重刮擦。
“李总参，天网底层的物流协议认死理。谁发的货，谁就要承担连带责任。这枚肩章上，绑着三十万命格的烂账。只要我把这东西交进天网的争议核查系统，你这个一直用最高权限掩护01号的担保人，立刻就会被判定为资敌。”
“到时候，天罚矩阵的控制权，你还握得住吗？”
“01:45”
林清寒胸口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0714本体那张长满利齿的巨口里，发出一阵类似婴儿啼哭的怪叫。它似乎察觉到了陆渊手里那枚肩章对它的威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几十条散发着草莓味的黑色触手，铺天盖地地朝陆渊砸了下来。
“挡住它!”
陆渊暴喝一声。
“大Q吧!给老子开!”
刘波双眼通红，从地上一跃而起。白银七星的绝对防御法则全开，一层厚重的机械虚影硬生生顶在了那些黑色触手前面。
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刘波砸得双膝跪地，膝盖骨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子这二百斤肉，今天算是交代在这了!”
楚歌捡起霰弹枪，对着那些触手的根部疯狂扣动扳机。填满流浪驱魔人血液的鹿弹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绿色的高维火焰。
高台上。
李国栋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慌乱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酷。
“陆渊，你确实是个天才。”
他伸手按在控制台的一个备用卡槽上。
“但这枚肩章救不了你们。天罚矩阵的启动程序一旦进入最后两分钟，天网主核就会切断这里所有的外部数据交互。你根本没有渠道发起争议复核。”
李国栋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陆渊三人，就像看着几只在捕鼠夹里挣扎的虫子。
“江城的账平了。西郊07号的账，马上也要平了。华夏会记住你们的牺牲。”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局中。
叮铃铃铃......
一阵极其突兀、刺耳的老式电话铃声，突然在空旷的地下掩体里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不是高台上的军用通讯终端。
而是陆渊身侧不到三米远的一台废弃机柜上。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摆着一部落满灰尘的红色老式座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