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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检修亭里那盏昏黄的灯泡晃了两下。
钨丝烧得发红，在满地积水里投下一片暗黄的光斑。
陆渊手里的尼龙拖车绳还没抛出去，脚下的水泥站台突然轻微地沉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整条废弃了七年的安平殡仪地下暗轨，自重超过上万吨的钢筋混凝土框架，在泥浆里往下陷了半寸。
站台两侧那些锈死的冷藏车厢，门轴齐刷刷地发出干瘪的哀鸣。
刘波吓得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硬是没敢叫出声，只用双手死死扣住维生舱的金属底座。
楚歌倚着装甲车的保险杠，仅剩的右手伸进破烂的夹克兜里，掏出半截压扁的过滤嘴塞进嘴里叼着，连火都没点。
“老陆，这地底下有大耗子在翻身。”楚歌声音沙哑。
陆渊把手里的绳子在手腕上挽了一圈。
他没有回头看楚歌，视线死死盯在装甲车的底盘下方。
刚才撞碎那个画着红叉的无面人时，底盘大梁上糊满了恶臭的黑色残渣。此时此刻，那些原本已经半凝固的黑色脏物，正像活物一样在合金装甲表面蠕动，顺着车架的缝隙，一寸一寸往排气管和传动轴深处钻。
车厢底下滴落的不是机油。
是一滩滩泛着暗绿色荧光的浓稠黏液，刚接触到地面上的污水，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把水泥地烧出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坑。
空气里除了烂纸钱的味道，多了一股刺鼻的烧焦橡胶味。
“电话里的动静，不是闹着玩的。”
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极硬。
他迈出一步，皮鞋踩在泥浆里，带出一声黏糊的闷响。
林清寒靠在装甲车的履带旁，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军用风衣里。她体内的寒气原本被深渊诅咒强行击溃，此刻却诡异地在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霜。
那不是主动运转魔力结成的冰。
而是被外界某种更霸道的力量硬生生逼出来的排异反应。
林清寒垂着头，额前散乱的银发被虚汗打湿，黏在脸颊上。
“陆渊，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清寒艰难地抬起眼皮，瞳色泛着一种病态的灰白。
“李总参谋长如果真要把我当成炸弹，七年前在燕京大区封校集训的时候，他有上百次机会给我植入核心自毁符文。何必等到今天，何必等到你带我逃出包围圈？”
“因为七年前你还不值三万吨冰核的价。”
陆渊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右手大拇指在食指第二节骨节上重重搓了搓。
“七年前你才刚转职，连个二阶暴风雪都刮不利索。李国栋是个精打细算的买卖人，谁会把最贵的起爆器装在一个随时可能在演练场上报废的雏儿身上？”
陆渊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发烫的金属芯片。
芯片表面的编号已经发黑，但在微弱的灯光下，那行细小的钢印依然清晰。
“JC-S-0317”。
“你十二岁被特招进卫戍区预备役，第二年突发重症寒毒，在燕京第一陆军总医院特护病房住了整整八个月。那场手术的主刀医生，在履历表上填的是军医处处长，但调令签名那一栏，签的是李国栋的私章。”
陆渊把芯片翻了个面，露出底端一道细微的凹槽。
“那八个月里，他们切了你半个肺叶，给你补进去的，不是高阶冰系灵核，是西郊07号底库里提纯出来的极寒法则残片。”
林清寒的肩膀狠狠抽搐了一下。
军风衣的衣领被她用干瘦的手指攥得变了形。
“那是......那是为了救我。”
林清寒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暗河的水声吞掉。
“我父亲战死在第一批深渊裂缝里，总参谋部给我特批的最高等阶生命物资。这是军方的抚恤，是抚恤!”
“抚恤？”
陆渊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你父亲是燕京卫戍区第三机动编队的副队长。七年前南山冷库事件，他那一队一万两千个正规军，全死在零号车厢的并轨轨道上。”
陆渊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张发黄的暗黄色单据。
那是从安平殡仪旧账册里撕下来的残页。
纸页边角全是焦黑的火烧痕迹，但中央那排红色的公章依然扎眼。
“看看这笔账。”
陆渊把纸页抖开，悬在林清寒眼前。
“燕京卫戍区第三机动编队，全员阵亡抚恤金，挂账逾期七年零三个月。欠账人签名是李国栋，担保方是长藤资本燕京分部。总共三千点高阶命格，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打进你母亲的账户里。”
林清寒的呼吸停顿了。
她盯着那张残页上的红章，眼底的光线彻底散了开来，原本冰冷高傲的脊背，此刻垮得像一截被暴雪压断的枯木。
“他们没发抚恤金，但给你装了一颗价值三万吨冰核当量的引信。”
陆渊把残页收回口袋，眼神没有半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