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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小鱼......”
王建国突然双手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痛苦嘶吼。
他身上的旧军绿色外套寸寸撕裂，露出人的光泽，就像是被福尔马林泡了十几年的标本。
砰!
王建国猛地跪倒在焦土上，仅剩的那条右腿膝盖重重砸出两个深坑。
他抬起头，浑浊的右眼里，黑色的絮状物被强行逼退到了瞳孔边缘，露出了久违的、属于人类的布满血丝的眼白。
执念，赢了。
“提货......”
王建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陆渊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把户口本重新揣回风衣口袋。
“胖子，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陆渊转身踢了一脚躺在车厢角落里的刘波。
刘波一骨碌爬起来，捂着后脑勺，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老陆，我没装死，我是真被那无头女尸给摔懵了。这大爷谁啊？怎么看着比怪物还吓人？”
“搬运工。”
陆渊下巴点了点维生舱。
“把连接管拔了。氧气瓶拆下来，绑在维生舱侧面。准备发车。”
刘波不敢多问，赶紧跑过去一顿操作。
王建国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维生舱前，没有去看里面的陆小鱼，而是直接弯下腰，双手抠住维生舱底部的金属承重架。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这台重达几百斤的防弹玻璃维生舱，连带着侧面绑着的两个高压氧气瓶，竟然被这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硬生生地扛在了肩膀上!
他没有动用任何高维法则，完全是凭借着那具被深渊毒素改造过的肉身力量，强行对抗着地心引力。
“走。”
王建国扛着维生舱，转过身，用一种诡异但极度平稳的步伐，朝着废件池深处那片黑暗走去。
“跟着他。”
陆渊从地上捡起半截军刺，走过去把楚歌从地上拽起来。
“这地方马上就要被李国栋物理切除了。王建国既然是格式化原点，他肯定知道怎么从天网最底层爬回地表。”
楚歌疼得龇牙咧嘴，靠在陆渊肩膀上借力。
“老陆，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江城黑市都听见响了。让深渊容器给你当苦力，这也就是你敢干。”
三个人加上一个扛着维生舱的背影，在无边的垃圾场里快速穿行。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频繁。
这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心跳声，而是整个地质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崩塌。
江城地下防空洞的地脉核心过载程序，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李国栋布下的杀局，终于在这个没有天网规则保护的物理最底层，亮出了獠牙。
轰隆!
一块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穹顶岩石从上方砸落，狠狠砸在他们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黑土席卷而来。
陆渊本能地往前扑倒，把楚歌压在身下。
冲击波刮过脊背，风衣被撕开几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前面没路了!”
刘波在前面大喊。
陆渊吐出嘴里的沙土，抬起头。
前方确实没路了。那是一堵由无数废弃铁皮柜堆积而成的、高达几十米的金属垃圾山。垃圾山完全堵死了前往地表的物理通道。
王建国扛着维生舱停在垃圾山前。
他没有放下维生舱，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陆渊。
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度清醒的光芒。那种属于老兵的、决绝的眼神。
“立人。”
王建国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没有结巴，没有沙哑，而是透着一种平静的决绝。
“我这个容器，装不下去了。”
陆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王建国空出一只左手，直接插进了自己的右眼眶里!
噗嗤。
利器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响。
王建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地把那颗混杂着血丝和黑色絮状物的右眼球，连带着一截发黑的视神经，从眼眶里拽了出来。
他把那颗眼球扔向陆渊。
陆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眼球入手冰凉，没有血液的粘稠，反而像是一颗包裹着高浓度冰水的玻璃球。
“这是江城防线底库的本源坐标。”
王建国转过身，面对着那座高耸的金属垃圾山。
“拿好户口本。别让小鱼......成了黑户。”
话音刚落，王建国那具死灰色的残躯里，突然爆发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物理威压。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能。他只是把体内压抑了七年的深渊毒素，在这一瞬间全部引爆，全部集中在了那条完好的左腿上。
砰!
王建国一脚踹在垃圾山上。
几千吨重的废弃铁皮柜，在这一脚的纯物理冲击下，直接像豆腐渣一样崩碎、坍塌。
一个直径三米多宽的倾斜通道，硬生生被他用身体在垃圾山里撞了出来。通道的尽头，透出一丝属于江城地表下水道的微弱黄光。
“上去!”
王建国站在通道口，用肩膀死死顶着两边还在不断塌陷的金属残骸，把维生舱顺着倾斜的通道往上推。
陆渊没有犹豫，拽着楚歌，招呼刘波，顺着通道拼命往上爬。
当陆渊的手触碰到下水道边缘那层滑腻的青苔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下方。
王建国的身体已经被塌陷的铁皮柜彻底淹没。
只有那件破旧的军绿色外套的一角，还在黑暗中微微飘动。
“走!”
陆渊咬着牙，双手用力一撑，翻出了下水道的井盖。
冷风夹杂着江城特有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
但陆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里是江城北三环的立交桥下，平时就算是凌晨，也该有货车经过的轰鸣声。
但现在，周围死寂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街边的路灯全部熄灭。原本闪烁的霓虹灯牌，像被集体拔了电源。
陆渊把楚歌拉上来，右手死死攥着那颗冰凉的眼球，目光扫过前方的黑暗。
整条街的十字路口。
密密麻麻地站着几百号人。
清一色的燕京军区黑色作战服。最前面那一排，是十二台处于满载预热状态的重型灵能装甲车。
黑洞洞的炮管，全部锁定了这个下水道的井盖。
站在装甲车中央的，是一个穿着军用风衣、一头银发的女人。
林清寒。
华夏国家转职局特别行动组代组长。
她看着浑身是血、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陆渊，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陆渊。”
林清寒的声音通过装甲车上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街区。
“你涉嫌恶意切断天网04节点物理连接，导致三十万命格算力流失。”
“根据总参谋部最高指令。”
林清寒抬起手，做了一个战术下压的动作。
“就地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