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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金属颤音直接刮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那种动静根本不是声波，而是某种高维频率的物理共振。刘波离维生舱最近，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两道血箭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胖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在满地碎石里来回打滚。
楚歌的情况好不到哪去。他十根手指本来就指甲翻卷，现在更是被这股震荡逼得骨节咔咔作响，只能用前臂死死压住维生舱的防弹玻璃，硬扛着那股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的恶心感。
陆渊左手攥紧了那根充当拐杖的高维合金钢筋。
钢筋表面传来的反震力，顺着掌心一路撕开他左手虎口的皮肉。血珠子刚冒出来，就被空气中那股黏稠的草莓甜味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他没有退。
视线死死锁在那个直径五米的黑色窟窿里。
窟窿底部那具被称为赵淑兰的女尸，身上覆盖的高维坚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裂缝顺着她心口那半截生锈的断剑往外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小鱼......”
陆渊转过头，看了一眼维生舱。
陆小鱼那双纯黑色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地坑里的女尸。她左手食指指尖渗出的那滴血，已经彻底化开，把防弹玻璃上的黑色六芒星阵法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七年前被剥离的高维接收器，顺着因果线在向它的原主发送信号。
“真是一出感天动地的家庭伦理大戏。”
深坑边缘，被王建国扔掉控制台砸成重伤的李国栋，正靠在一堆扭曲的废铁上。他身上那套无衔军装早就成了破布条，嘴里往外咳出的全是不成型的内脏碎块。
李国栋用沾满黑血的手指，指着车头上跳下来的王建国，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建国，你扛了天网三十万命格的裁决雷霆，把这具八百亿的无相血肉烧掉了一半，就为了把她挖出来？”
李国栋喘了一大口气，浑浊的瞳孔里透着一股看破一切的癫狂。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当年干了什么勾当!七年前，赵淑兰发现天网第一代主控的幽灵代码被深渊感染，她把自己当成人肉阵眼，用先遣队的断剑钉死在这里。她把陆小鱼做成死当，是为了造一个永远解不开的逻辑死循环，把深渊意志彻底锁死在燕京地底下!”
王建国拖着那条由黑色高维乱码凝结而成的右腿，一步步走向地坑边缘。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高维合金地砖就融化成一滩冒着白烟的黑水。
“李总参谋长，你知道的太多，也太少。”
王建国左眼眶里那团深渊黏液剧烈翻滚着，嗓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以为你在上面建个控制台，就能用她的残余算力去格式化全华夏？你不过是个趴在棺材盖上吸骨髓的跳蚤。”
王建国停在窟窿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开始解封的女尸。
“她当年确实想锁死深渊。”
王建国那只完好的右眼慢慢眯了起来，脸上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
“但她算漏了一件事。深渊从来不需要主动入侵。只要有人心里还藏着不甘，深渊就能顺着因果线自己爬过来。”
王建国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七年前，我在零号裂缝留了坐标，把深渊毒素全吸进这具皮囊里。从那一刻起，我就成了江城天网底层的格式化原点。她钉在这里的剑，不仅锁住了深渊，也锁住了我。”
李国栋愣住了，咳血的动作猛地停顿。
“你......你想拔剑？你疯了!那把先遣队的断剑连着整个华夏防线的物理外壳!你拔出来，燕京04节点会瞬间崩塌，幽灵代码会把整个内城变成死地!”
“关我屁事。”
王建国吐出四个字，语气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我吃了七年的雪，吞了七年的烂账。现在，我要把我老婆带走。谁挡路，我就把谁连同这个烂透了的天网一起剁碎。”
王建国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直径五米的窟窿里。
他落地的瞬间，整个废墟地下的重力场直接崩溃了。
四周的碎石不受控制地往上漂浮。空气里的温度直接降到了绝对零度边缘，连刘波吐出来的血沫子都在半空中凝结成了红色的冰珠。
王建国走到赵淑兰的尸体旁。
他伸出那只布满暗红色铁锈和黑水的手，一把握住了尸体心口那半截生锈的断剑剑柄。
嗡!
断剑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共鸣。
维生舱里，陆小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根本不是人类女孩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由无数个高维频率叠加在一起的物理啸叫。
防弹玻璃上那个血红色的六芒星阵法，开始向外渗透出黑色的静脉纹路。
陆渊左腿猛地发力，踹开脚边的两块碎石，整个人挡在维生舱前面。
他脑子里的线索正在以光速拼凑。
老头子根本不是来救人的。
这具皮囊里塞满的是0714本体的无相血肉，他现在的行为逻辑，完全是被深渊意志和当年那点执念揉捏在一起的怪物本能。
他要拔剑，打破物理隔离。
一旦那把断剑离开赵淑兰的尸体，天网的底层防线就会出现一个无法弥补的漏洞。到时候，别说带小鱼走，整个燕京外城都会被幽灵代码吞得渣都不剩。
硬拼必死。
只能用规则打败规则。
陆渊左手丢掉那根合金钢筋拐杖，反手探进风衣最内侧的暗兜。
他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之前在江城地下防空洞，从那个灰衣跛脚人手里硬抠下来的半截先遣队断剑。
另一样，是半枚边缘发灰、沾着干涸血迹的草莓贴纸。
“胖子!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陆渊一脚踹在刘波的大腿根上。
刘波疼得嗷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翻起身。
“老陆，我真一滴灵力都没有了!你再榨我，我就成肉渣了!”
“不需要你用灵力。”
陆渊把那半枚草莓贴纸拍在刘波胸口。
“把石板甲的底座拆了，用你体内的星纹钢液把这玩意儿固定住。站到坑边去，准备接客。”
刘波看着胸口那半枚不起眼的贴纸，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虽然不知道陆渊要干什么，但在这大半年的出生入死里，他早就形成了一种近乎肌肉记忆的本能。只要陆渊发话，就算是让他去堵枪眼，他也得闭着眼睛上。
“楚歌，推车，往退件仓的轨道那边靠。”
陆渊交代完，左手死死攥着那半截断剑，大步走到地坑边缘。
就在王建国的手臂肌肉隆起，准备强行拔出赵淑兰心口那把剑的瞬间。
“老头子。”
陆渊平淡的声音，穿透了刺耳的剑鸣，在窟窿上方响起。
王建国动作一顿，抬起头。
那只塞满深渊黏液的左眼，透出一种不耐烦的凶光。
“儿子，爹现在没空陪你过家家。等我把这玩意儿拔出来，再带你们回家。”
“家是回不去了。”
陆渊左手举起那半截同样生锈的先遣队断剑，手腕翻转，把剑锋对准了王建国的方向。
“你手里拿的，是天网的物理防线锚点。巧了，我手里这半截，是同一个批次的先遣队信物。”
王建国的右眼眯缝成一条线。
“你想拿一块破铁片拦我？”
“不是拦你。”
陆渊大拇指在食指指关节上重重压了一下，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天网底层财务清算规则第三百二十一条附加条款。当同一标的物出现两份相同优先级的物理凭证时，将强制触发‘资产争议保全’程序。”
陆渊左手猛地发力，直接把那半截断剑插进了窟窿边缘的高维合金地砖里!
轰!
就在两截断剑处于同一坐标范围内的零点一秒后。
七号站地下的废墟上空，突然降下数道粗壮的纯黑色规则锁链。
这些锁链无视了任何物理防御，直接穿透了岩层，精准无误地缠在了王建国握剑的那只右手上!
滋滋滋。
锁链接触到无相血肉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升腾而起。
王建国的手被硬生生卡在了半空，距离彻底拔出那把剑只差不到半寸。
“你敢拿天网规则压我？!”
王建国喉咙里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浑身的黑色黏液疯狂沸腾，试图强行同化那些规则锁链。
“我一个扛了三十万命格坏账的人，天网算个什么东西!”
王建国右腿的高维乱码猛地扎进地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荒古巨兽，竟然顶着规则锁链的拉扯，一点点把断剑往外拔。
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快要断裂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