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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哐当。
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从脚底传来，震得人脚踝发麻。
灰白色的雾气打在脸上，刮得皮肤生疼。这根本不是水汽，而是高度浓缩的高维法则粉尘。皮鞋踩在满是铁锈的枕木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楚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咳出来的唾沫落在枕木上，直接把生锈的铁皮腐蚀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洞。
“老陆。”
楚歌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指着前面望不到头的灰雾。
“这破地方连个车头都没有，咱们就靠两条腿走过去？走到燕京，小鱼的维生舱都该断电了。”
陆渊走在最前面。
他没接话，视线落在身旁的军用维生舱上。
维生舱的淡蓝色荧光在灰雾里忽明忽暗。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原本很平稳，但就在刚才跨进压缩机的那一刻，代表脑电波的绿线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锯齿状波动。
陆小鱼安静地躺在里面。
隔着防弹玻璃，陆渊清楚地看到，她原本苍白纤细的右手手腕上，凭空浮现出了一圈暗红色的勒痕。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死死拽住了她手腕上的某根隐形绳索。
那是因果线在收紧。
燕京西郊07号那个无面黑影，那个真正的0714本体，正在李国栋的雷霆矩阵里往上爬。它对命格和因果的饥饿感，已经顺着天网的底层逻辑，直接渗透到了这条七年前的旧专线里。
“有人等不及要吃这道主菜了。”
陆渊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握住了那张带有特级权限01标识的采血单。
“加快速度。这地方不能久留。”
刘波推着维生舱在后面吭哧吭哧地走。胖子身上的石像鬼石板甲虽然挡住了物理伤害，但挡不住这灰雾里无孔不入的深渊辐射。他那些刚长出新肉的伤疤上，已经结出了一层细密的黑冰。
三人顺着铁轨往前走了大概五百米。
灰雾突然变淡了。
铁轨尽头，横亘着一节破旧的绿皮车厢。
车厢表面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车窗玻璃全碎了，里面透出昏黄跳跃的光。车厢正中央的滑动门半开着，门边挂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灯芯燃烧的不是煤油，而是某种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油脂。
一个穿着安平殡仪旧版制服的男人站在煤油灯下。
男人戴着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票钳。他的双脚没有踩在枕木上，而是悬空了半寸。
陆渊停下脚步。
“此路不通。”
男人抬起头。大檐帽下没有五官，脸部平滑得像是一张白纸，只有眼眶的位置是用粗劣的红笔画了两个叉。
他手里的剪票钳咔哒咔哒地空剪了两下。
“七四一三号专线已于七年前废弃。本站为死当拦截点。活人过境，出示通行证。”
楚歌摸向后腰的短刀，压低声音。
“这玩意儿看着不像是天网的合法程序。倒像是教团养在这里看门的狗。”
“它是这节车厢的账房。”
陆渊走上前，右手夹着那张转运单底单，直接拍在绿皮车厢生锈的铁皮门上。
“安平殡仪运输，合法承运人陆渊。申请过境。”
白面男人转过头，画着红叉的眼眶盯着那张底单看了一会儿。
“承运人身份核实有效。”
男人举起剪票钳，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但根据天网物流法，本专线属于跨区特级通道。七年前的修路款和路条费至今未结清。想要重新启用，需补齐当年的欠账。”
“多少？”
“三千四百吨高维灵液算力。或者，同等价值的命格。”
刘波在后面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千四百吨？这孙子怎么不去抢!整个江城大区一年的灵气产量加起来，也不够塞这车厢牙缝的!”
陆渊的脸色没有变。
他早就猜到这条路不好走。红姐说得对，这专线里全是七年前的烂账。
三千四百吨算力，刚好和那个叫0317的高维硬件后门芯片里储存的算力对等。这说明当年那个代号01的燕京内鬼，就是用这笔算力买通了安平殡仪的地下通道，把0714的废案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了白骨雪原。
现在，这笔账被天网底层逻辑卡死在这里了。
陆渊从内兜里摸出那张从磁带孔里抠出来的超市小票。
他把写着“0714-3400-01”的那一面翻过来，怼在白面男人的脸前。
“看清楚上面的签字代码。”
陆渊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当年这笔账，是燕京总参谋部特级权限01持有人签的单。我是承运人，不是冤大头。你要催收，去找发件人。别拦我的货。”
白面男人的脑袋诡异地歪了九十度。
咔哒。
剪票钳再次剪合。
“经核实。特级权限01账户已于一小时前被天网主核判定为不良资产，进入冻结清算状态。”
男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周围的灰雾开始疯狂翻滚。
“发件人破产。债务自动转嫁承运人。拒不交纳者，扣押标的物，就地销毁!”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绿皮车厢内部突然传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几十条由高维乱码组成的黑色触手，顺着车厢底盘爬了出来，目标直指陆小鱼的维生舱。
“老陆!这孙子不讲理!”
楚歌拔出短刀，一刀砍断了一条伸过来的黑色触手。触手断裂处喷出黑色的酸水，溅在铁轨上嘶嘶作响。
李国栋好狠的算计。
陆渊死死扣住车厢边缘。
李国栋在燕京那边不仅开启了雷霆矩阵，他甚至动用了总参谋长的最高权限，强行把当年那个内鬼的账户做成了死账!
这就等于切断了陆渊用权限蒙混过关的所有可能。
李国栋是要用这条专线里的死当规则，把陆渊和小鱼一起活埋在这个时间夹缝里!
“要账是吧。”
陆渊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根本没去管那些爬向自己的触手，而是反手摸向了风衣左侧的暗袋。
那里装着一把只剩下半截的生锈断剑。
“半截先遣队断剑”。
第一代深渊防线先遣队信物，带有极寒死气。最重要的是，它能触发天网底层强制催收机制。
陆渊握住剑柄，直接将半截剑身拔了出来。
一股刺骨的极寒死气瞬间在灰雾中炸开。刘波身上的黑冰直接被冻得炸裂开来，胖子冻得嗷了一嗓子，连退了三步。
“既然发件人破产了。”
陆渊一步跨上绿皮车厢的踏板，手里的断剑狠狠扎进控制台旁边的一个生锈凹槽里。
“那我就用这把剑，替先遣队的亡魂，收一收你们这群躲在地下吃人血馒头的蛆虫的命格!”
轰!
断剑插入凹槽的瞬间，整个绿皮车厢剧烈地震颤起来。
白面男人的脑袋猛地转过来，画着红叉的眼眶里第一次流露出恐惧的波动。
“警告!检测到先遣队最高级别信物!”
“天网底层强制催收机制已激活!”
“欠款方：安平殡仪旧端口看守者。”
“执行强制平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