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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黑雾贴着白瓷砖往外翻滚。
那种黑不是颜色的黑。那是连光线照进去都会被强行吞噬的高维坍塌。墙根处几只还在抽搐的变异蟑螂，被雾气扫过，连声响都没发出来，直接化成了一滩浑浊的脓水。
军靴踩在血水和碎冰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王建国停在0317病房门外。
他身上那件军绿色的旧外套满是破洞，衣领边缘结着一层发黑的血垢。右腿膝盖的位置往下塌了一块，所以他站着的时候，身体总是习惯性地往左边倾斜。
他没有看地上的周虎尸体，也没有看如临大敌的白夜。
那双深不见底的纯黑眼珠，越过满地的狼藉，直勾勾地盯着靠在床头的陆渊。
“立人啊。”
王建国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极其浓重的江城本地口音。语气里全是那种底层父亲面对不成器儿子时的恨铁不成钢。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世道不太平。”
“让你找个安稳的饭碗，你偏不听。让你去报铁路中专，你非要去考什么护理学。”
他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指着陆渊那条断掉的右腿，还有被冰封住的双臂。
“你看。这不就惹上麻烦了吗。”
陆渊靠在病床冰冷的铁架子上，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看着门外那个男人。视线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死死钉住。
七年了。
自从当年深渊第一次降临，先遣队全军覆没后，这张脸就只存在于燕京总局那份绝密档案的阵亡名单里。
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以一种让天网底层逻辑都感到战栗的姿态。
陆渊脑子里正在疯狂复盘。
电梯物理线缆被烧了，备用电源被抽干了。他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结合刚刚那通来自未来的警告电话，答案只有一种。
南山旧院！
那个怪物的物理本体还在南山旧院的地下室里。眼前这个王建国，是顺着陆小鱼手背上那个纯黑色的六芒星法阵，用高维因果强行捏出来的高配分身！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叙旧。
“你这路铺得可够宽的。”
陆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左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借着铁床栏杆的支撑力，硬生生站直了身体。断腿悬在半空，全靠一条腿吃力。
“连江城大区都给你当垫脚石了，你这安稳饭碗，别人端不起。”
王建国皱起眉头。眉心的川字纹挤在了一起。
“我是你爹。”
他往前迈了一步。黑雾随着他的动作涌进病房。
“老子管教儿子，天经地义。你把你妹妹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脸顶嘴？”
“退出去。”
一个冷得掉渣的声音横插进来。
白夜挡在了王建国和病床中间。那件灰色风衣的下摆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温度在这一秒断崖式暴跌。
病房门框上的金属合页瞬间崩裂。地面上的血水凝结成尖锐的红色冰刺，一路朝着王建国的军靴蔓延过去。
这是燕京总局特别行动处处长的底线。
“天网系统虽然瘫痪了，但这里的防线还没撤。”白夜死灰色的眼睛盯着王建国。“你是个死人。死人就不该在阳间溜达。”
王建国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挡在面前的白夜，那双纯黑色的眼珠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是个好后生。”
王建国用一种长辈点评晚辈的口吻说道。
“但你管得太宽了。我们老王家的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建国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突然往前随手一挥。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驱赶一只挡路的苍蝇。
没有庞大的高维能量波动，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音障爆破。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因果碾压。
咔嚓！
白夜胸口那层号称能抵挡白银巅峰全力一击的绝对零度冰甲，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炸成了一蓬细密的冰粉。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重型火车正面撞上。
砰！
白夜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承重墙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蛛网般的裂纹爬满了半个天花板。
他滑落在地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风衣里传出几声沉闷的骨折声。
“白夜！”
陆渊咬着牙吼了一声。
白夜试图爬起来，但他刚一动，又有大股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那股属于深渊王座的高维污染，正在疯狂侵蚀他的五脏六腑，把他体内的法则网络撕得稀烂。
一招秒杀。
这就是王座之上的含金量。
哪怕只是一个顺着网线爬过来的分身，也不是江城防线这些残兵败将能抗衡的。
王建国收回手，重新看向陆渊。
“立人。别闹了。”
他指了指病床上的陆小鱼。
“你妈走得早，这丫头命苦。爹今天接她回家。你腿断了，在医院好好养着。等过几天爹把你那份也安排好，咱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王建国一边说，一边拖着那条跛腿，踩碎了地上的冰刺，朝着病床走去。
他的手伸向陆小鱼的肩膀。
那只手上，隐隐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紫色光晕。那是深渊同化的最纯粹本源。只要碰到小鱼的皮肤，这具S级容器就会彻底沦为怪物的躯壳。
陆渊没法动。
他的双手被白夜的冰封住，右腿断了。唯一的武器撬棍早就掉在了一边。
他拿什么拦？
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万一搞砸了怎么脱身？
陆渊的脑子转得快冒烟了。未来那个自己的警告在耳边疯狂回响：法阵不能断！快跑！
但他跑不了，小鱼也跑不了。
“站住！”
陆渊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体横在病床前。用那条完好的左腿死死扎在地上，硬生生挡住了王建国的手。
“你少在这给我装什么慈父。”
陆渊死死盯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口腔里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七年前你为了追求力量主动接纳深渊毒素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这丫头命苦？”
“你现在来接人？你拿什么身份接人？”
王建国的手停在半空。纯黑的眼珠子里浮现出一团扭曲的戾气。
“我是她亲爹。老子接闺女，天经地义。”
“放你娘的屁！”
陆渊直接爆了粗口。
他用被冻得梆硬的左臂，狠狠砸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上面的水杯应声碎裂，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你在这跟我讲阳间的规矩是吧？行！那咱们就按阳间的规矩来！”
陆渊猛地拔高了音量，嗓音在残破的病房里炸响。
“天网底层系统听着！旧物街法人陆渊，请求核验抵押物归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