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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楼梯间里全是混凝土粉尘的呛人味道。
头顶上的天花板每隔几秒就剧烈地震颤一次。那是天网的“资产清算程序”正在和0713那个能量黑洞互相撕咬。那些由高维算力组成的白色代码网，偶尔会透过楼板的裂缝漏下来几缕残光，把楼梯扶手上的斑驳铁锈照得发青。
陆渊右手死死抠着墙皮。
指甲缝里塞满了水泥灰。
他大腿上的贯穿伤已经流不出多少血了。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一种缺血的死灰色。复活甲二十四小时的虚弱期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一把一把地往外掏他骨头缝里的骨髓。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每往下迈一个台阶，膝盖骨都在打晃。
左边那条胳膊就更别提了。
0712的源石结晶被他硬生生塞进0714的血洞里。两种互相排斥的高维法则在他的静脉血管里打架。整条小臂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皮肤表面结着一层黑红相间的硬壳，正往外冒着烤肉烧焦的烟味。
他把生锈的手术刀咬在嘴里，腾出右手去摸兜。
兜里空荡荡的。
能用的底牌在天台上差不多全砸光了。
楼梯一直延伸到地下六层。
拐角处的应急指示灯早就碎了。防爆铁门大开着。
这扇门不是被炸开的。门锁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平滑的切口。横截面光可鉴人，连金属的纹理都被某种高阶法则瞬间抹平了。
空间切割。
陆渊把手术刀从嘴里拿下来，握在手里。
他靠在门框上，往里看。
地下六层的空间很大，像个被掏空的防空洞。当年长藤资本把这里改造成了存放0713失败废案的污染区。到处都是生锈的金属管道和碎裂的强化玻璃罐。
最中间的区域，亮着一盏幽蓝色的冷光灯。
一个穿着纯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一个半人高的维生舱前。
风衣的后背上，用暗银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繁复的六芒星阵法。那是深渊教团的徽记。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连鞘的长刀。
他没看陆渊，正专注地盯着维生舱里的一滩东西。
那是一滩像烂泥一样的黑色物质。虽然是废案残渣，但里面依然残留着0713的微弱活性。黑色烂泥正顺着维生舱的内壁往上爬，试图去触碰男人手里拿着的一个暗红色晶体信标。
“江城天网的护盾是铂金级，你们教团在里面藏了那么久都没被劈死。”
陆渊靠在门框上，胸腔里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燕京这边的防线可是大师级起步。你顶着这么大一个六芒星在这逛街，真当头顶上那个吃绝户的系统是瞎子？”
风衣男转过身。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特征的脸。扔进人堆里看一眼就会忘。
但他身上的波动做不了假。
黄金级。
那种专属于高阶转职者的威压，让地下六层原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陆渊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发疼。
“系统现在很忙。”
风衣男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
“李国栋留下的灵液是个好东西。上面那个成型的深渊领主，足够把天网的算力拖住十分钟。十分钟，够我把这批初代废案核心装包带走了。”
风衣男看着陆渊，视线在他那条往外冒烟的左臂上停顿了一秒。
“你就是那个把死账挂在教团头上的陆渊。”
风衣男握住了长刀的刀柄。
“靳寒那个废物，连一个虚弱期的人都处理不掉。还得我来浪费时间。”
硬打绝对没戏。
陆渊大口深呼吸。肺叶因为扩张而牵扯到肋骨的伤，疼得他额头的冷汗直往下砸。
这孙子是黄金级。手里的刀只要拔出来，刀气就能把现在的自己切成八块。
天网的主程序在楼上。这地下六层被长藤的污染屏蔽层盖着，天网的雷达扫不到这儿。
得让他自己把避雷针竖起来。
“这批废案的核心，你们教团拿不走。”
陆渊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
“这地下六层的仓储费，长藤当年可是欠着旧物街的。你们来进货，不结账就想走？”
“死账？”
风衣男嗤笑一声。
“你那点用红线催债的把戏，也就只能对付对付靳寒那种半吊子。黄金级的肉身，旧物街的因果线扯不断。”
铮。
长刀出鞘。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风衣男只是手腕一抖。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刀光直接撕裂了地下六层的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朝着陆渊的脖子劈过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陆渊根本没有时间做出规避动作。
他唯一的反应，就是把那条硬如石块的左臂抬起来，挡在脖子前面。
噗嗤。
黑色刀光劈在0714代码冻结的硬壳上。
能抗住线缆贯穿的硬壳，在黄金级的刀锋面前就像是纸糊的。刀刃直接切开了硬壳，深深地砍进了陆渊的小臂骨头里。
剧痛让陆渊的眼前瞬间黑了一秒。
但他没退。
他反而迎着刀锋往前压了半步。
风衣男的眼神稍微变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这一刀能直接把陆渊的胳膊连带脑袋一起切下来，但刀刃卡在骨头里，竟然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更要命的是。
陆渊左臂里那些混杂着0712源石结晶辐射和0714天网最高指挥权代码的紫黑色血液，顺着刀刃，直接淌到了风衣男的长刀上。
“你这刀，材质不错。”
陆渊满嘴是血，死死盯着风衣男近在咫尺的脸。
“导电性能应该挺好。”
风衣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想抽刀后退。
但陆渊右手那把生锈的手术刀，已经直接扎进了自己左臂的伤口里，用刀身死死卡住了那把长刀的刀刃。
“启动。”
陆渊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左臂里，0714的天网代码接触到了外部的非法高维武器。
这就好比是在一个封闭的暗室里，突然有人点亮了一个直通卫星的信号发射器。
滴——
一声极其尖锐的系统长鸣在地下六层炸响。
风衣男的长刀上，那些沾了陆渊血液的地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猩红色警告光芒。
天网的雷达虽然被污染屏蔽层挡着，但它对最高指挥权代码的感应是绝对的。0714代码在这个满是教团法则的刀刃上激活，在系统看来，这就是最恶劣的木马入侵。
轰!
头顶上厚达数米的混凝土楼板，直接被一道手臂粗的纯白色光柱贯穿。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
那是天网在焦头烂额对抗0713的同时，硬生生挤出来的一发“物理抹杀指令”。
光柱顺着长刀的引导，毫无偏差地劈在了风衣男的身上。
风衣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握刀的右半边身体，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直接被高维算力气化。血肉、骨骼、连带着那件绣着六芒星的风衣，全都在零点一秒内变成了漫天的黑色飞灰。
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风衣男剩下的小半边身子重重地砸在积水里。
他没死。黄金级的生命力让他强行吊着一口气。断裂的内脏在污水里蠕动着，他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抓着地面，想要往外爬。
陆渊拔出卡在胳膊里的手术刀。
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了，直接跌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半截风衣男。
“我说了，燕京的防线，大师级起步。”
陆渊用手术刀的刀背在地上敲了两下。
“你拿个黄金级的肉身去接天网的雷劈，怎么敢的啊。”
风衣男嘴里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那只仅剩的手，不是在往外爬。
他是在往那个半人高的维生舱方向爬。
“教团......教团的算计......你根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