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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认得你。”
救护车门合上，靳岚那句话还贴在河风里，废品站铁棚下的白雾压着地面爬。
陆渊低头看那半截腕带，裁线刀挑着透明胶片，内侧“陆渊”两个字被药水泡得发胀。
药盒在他胸口发冷，门右钱隔着盒底撞了一下。
“别让血碰钱。”
顾砚的声音从手机里压出来。
“陆渊，你手上的血先处理。门右钱认你，未必是好事。”
楚歌把油条纸袋往兜里一塞，盯着那截腕带。
“老板，你这履历挺丰富啊，开店、鉴定、欠债，现在还兼职药材。咱店还招人吗？我怕我再干两天也能入库。”
陆渊把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落，砸在水泥地上，点出几个暗点。
“红姐，封腕带。”
红姐没立刻动，她看向那截胶片，手里的裁线刀压住边缘。
“封可以，封哪儿？值班册封它，它就入药损争议。账本封它，它就入翟老头的见证账。你自己拿，它可能追门右钱。”
账本翟把算盘抱在怀里，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下滑了半寸。
“我这儿能封，但封了就得记名。陆老板，这笔账不小。”
灰夹克大爷端着剩半杯的豆浆，脚尖在泥里蹭了蹭。
“记名是不是就跟欠条差不多？”
楚歌看了他一眼。
“叔，你今天成长太快了，再过两章你能单开事务所。”
大爷挺认真。
“那我先问清楚，免得回头也被按斤称。”
陆渊没笑。
他把三床牌横在药盒前，挡住自己垂落的血点。腕带从冷藏箱的湿痕里出来，名字是他的；靳岚让他别碰门右钱，顾砚让他包扎，两边都在催同一件事。催得越齐，越说明那半截腕带能咬住某条账。
他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一边。
“老翟，封在押运路账里。”
账本翟抬头。
“路账封活物，价钱翻倍。”
“它半截，不算活物。”
“带名字就算。”
楚歌吸了口气，又把话咽回去。
陆渊抬手从风衣内袋里抽出那枚被腐蚀的暗银色硬币，在指间翻了半圈，又按回掌心。硬币边缘刮过伤口，血被他抹在掌根，没让它往药盒方向走。
“翻倍记。封名不封人，写残件。”
账本翟的笔停在纸上。
“残件可以。残件不认亲，不认主，只认押运。出了路账范围，我不担保。”
顾砚在手机里接话。
“这个办法能卡一会儿。陆渊，路账到无名店门口为止，进店后你得另找东西压。”
陆渊看向红姐。
“旧鞋盒能压吗？”
电话那头的梁承安听见这句，立刻回。
“鞋盒还在床下。照片压在盖上，黄灯照着，没再动。”
顾砚那边键盘声又起。
“鞋盒压不了你这半截腕带。它原本存的是陆小鱼旧留样，靳岚那张接收凭证在旁边，两个账会串。你把陆渊腕带放进去，等于把你也送到三床。”
楚歌把桃木柄往肩上一搭。
“听起来跟拼夕夕凑单差不多，差一个人头就包邮到药库。”
陆渊扫他一眼。
“少说两句，免得包邮赠品写你名。”
楚歌闭嘴，顺手把桃木柄往身前挪了挪。
红姐取出一只烟盒大小的铝壳，里面垫着黑布。她用裁线刀把胶片连腕带一起挑进去，合盖前看向陆渊。
“真封路账？这玩意跟着门右钱走，你路上要是出血，钱、腕带、路账三边串线，谁都救不回。”
陆渊把受伤的左掌按在风衣内侧，压住药盒上方的布料。
“给我包扎。”
楚歌翻兜，翻出半包纸巾，纸巾里还夹着辣条调料包。
“我这儿有纸，干净程度介于能擦桌子和能擦鞋之间。”
红姐从包里丢出一卷医用纱布。
“用这个。楚歌那包纸拿来堵后勤嘴还行。”
后勤三组站在白厢车边，头垂着，听见这话肩膀动了一下，没敢回嘴。
陆渊单手扯开纱布，绕掌两圈。纱布一碰伤口，疼从掌心钻到肘弯，他把剩下半截咬住，用右手拉紧打结。
顾砚问。
“你能开车吗？”
“能。”
楚歌立刻说。
“别逞强。你现在这状态开车，我坐副驾得提前写遗书，格式我还没研究。”
陆渊抬头看向河堤路口。
黑车让出半个车身，沈既白还站在车旁，文件箱扣在掌下。靳岚的救护车停在黑车后，没走，车窗里看不见人。右仓白厢车仍在站内，陆成舟的呼吸隔着铁皮传出来，短而破。
八点三十六。
药账暂撤，还剩七分钟多；陆成舟续存十分钟，时间更紧。门右钱要押回无名店，路上必须不出血、不离账、不让沈既白补单。
每条路都窄得磕脚。
“楚歌开。”
楚歌把桃木柄一竖。
“我有驾照，但我开车风格不太慈祥。”
陆渊说。
“能活到店就行。”
“你要求真低，我喜欢。”
账本翟把铝壳放进蓝皮账中间，用一条红绳缠住账脊。红绳另一头拴在一枚小铜砝码上，砝码被他塞进陆渊右侧衣袋。
“路账押运，账在人在。砝码别丢，丢了按整条路重赔。”
陆渊看着衣袋鼓起的角。
“整条路多少钱？”
老翟推了推镜片。
“你赔不起。”
灰夹克大爷举起手。
“我能不能也跟车？我作证作到半截，回头少我一个证人，你们不认账咋办？”
红姐瞥他。
“你不怕？”
大爷把豆浆杯捏扁，丢进废桶。
“怕。但见证费还没结。”
楚歌拍了一下大腿。
“叔，你这职业精神，资本家看了都得给你颁个小红花。”
陆渊看向老翟。
“他跟车，算路账见证？”
老翟点头。
“算。见证人自愿随车，风险自担，费用另计。”
灰夹克大爷立刻问。
“另计给我，还是我给？”
老翟抬笔。
“看你能不能活着回来。”
大爷沉默了两秒。
“那我坐中间。”
铁门拉开，河堤路的风灌进来，带着潮气和垃圾堆发酵的酸味。
沈既白走到车道边，白手套抬起，挡住出口。
“陆老板，门右钱可以走，右仓不能走。陆成舟续存还没完成。”
陆渊坐进后排，药盒贴在胸前，砝码压着衣袋，红绳从账本一路搭到车里。
“我没说带右仓走。”
沈既白看向红姐手里的值班册。
“药账暂撤需要门右钱留见证范围。你把范围买成路，慈安未确认。”
账本翟坐到副驾，蓝皮账摊在膝上。
“废品站确认了。”
沈既白说。
“废品站不是慈安。”
老翟拨了一下算盘。
“慈安车停在我站里，右仓漏药漏在我地上，药库责任人刚才上过我磅。你要说不算，让靳岚下车签拒认。”
车窗后的救护车没动。
沈既白的手套停在半空。
陆渊靠在后排，左手垫在三床牌上，避免纱布渗出的血碰到药盒。
“沈法务，靳岚不签，你替她签？”
沈既白看着他。
“陆老板，你一路上只要有一滴血碰门右钱，今晚所有条件作废。靳先生会按药库污染接管无名店。”
“你们靳先生挺忙，一会儿接管人，一会儿接管店，回头是不是连我家水电费也顺手托管？”
楚歌握着方向盘，忍不住接了一句。
“那挺好，我赌债也麻烦他接管一下，财阀继承人得有社会责任。”
沈既白的视线从楚歌身上扫过，没接这个茬。
“我只提醒一次。路上不止我们。”
陆渊听出这句里有钩子。
沈既白如果只想堵他，不会把风险摆出来。他在逼自己慢，最好慢到药账撤销，右仓回到慈安手里。可“路上不止我们”又太像警告，靳寒的人没有必要提醒对手。除非路上那拨人不归靳寒管，或者沈既白也怕门右钱被第三方截走。
“顾砚。”
手机放在老翟账本旁，通话还在。
顾砚冷着声。
“听见了。我派的外勤刚到旧物街口，路上没有外联车辆。你们走河堤北侧，别走老菜场。”
沈既白开口。
“顾处，外联车未必看得见。”
顾砚回他。
“沈法务，你要是有证据，发落地码。没有就闭嘴，外联处不收谜语人。”
楚歌一脚油门，面包车从铁门挤出去。红绳绷直，老翟把蓝皮账压在膝上，算盘珠撞得乱响。
灰夹克大爷坐在中排，双手抓着安全带，嘴里念念有词。
“我就出来买个豆浆，我就出来买个豆浆......”
楚歌看后视镜。
“叔，你念咒能不能换一句？这句听着太晦气。”
“那念啥？”
“念见证费翻倍。”
大爷立刻改口。
“见证费翻倍，见证费翻倍。”
陆渊盯着窗外。
河堤北侧路窄，右边是低矮护栏，护栏外水面发灰。路灯隔几根才亮一根，车轮压过碎石，底盘传来闷响。黑车跟在后面两辆，救护车远远吊着，车顶没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