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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突然安静。
收银台上的手机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陆渊在赌。
赌红姐的信息网并没有强大到能看清旧院通道里的每一个细节。陆成舟把半块木牌扔给他的动作很隐蔽，红姐的人最多只能看到陆成舟出现。
“你想祸水东引？”
红姐的声音冷了下来。
“让靳氏去跟外联处抢顾砚丢的那只手？”
“事实就是如此。”
陆渊把右手里的红笔断尖狠狠扎在桌面上，笔尖距离钟邵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厘米。
“钥匙要是在我手里，靳寒现在就不是派人围店，而是直接拿导弹把旧物街平了。他送个定位器进来，就是因为他也不确定钥匙到底在哪。”
陆渊停顿了半秒。
“红姐，你要是真想要十七床的东西，现在去南山高架追顾砚那只手，还来得及。”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店里回荡。
许满仓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你这谎撒得太糙，红姐那种人精，最多信你三分。”
“三分就够了。”
陆渊把红笔断尖拔出来。
“只要她起疑，就会派人去南山高架确认。靳氏的外勤组想要动手，就得防着红姐的人在背后捅刀子。这就叫战术缓冲。”
桌面上的右手突然暴起。
它不再试图去抓陆渊的左手，而是直接用那根透明维持管缠住了陆渊的左手腕。
管子里的冷冻液带着极低的温度，瞬间把陆渊的手腕勒出一道青紫的冻痕。
“草!”
阿缺骂了一句，抄起旁边的铁棍就要砸。
“别碰它!”
梁承安大喊。
“那是靳氏的活体绑定程序!你一砸，它会判定受损，直接引爆管子里的污染源!”
陆渊没有挣扎。
他看着缠在手腕上的透明管子，皮肉被冻得发麻，但颈侧的黑纹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
黑色的脉络顺着脖子爬上脸颊，右眼底下的皮肤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
诅咒在抵抗入侵。
“靳寒想要坐标。”
陆渊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疼痛让他的咬字异常用力。
“我就给他一个坐标。”
他把右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之前在七号库里留档的那枚被腐蚀过的暗银硬币。
两枚硬币。
一枚代表陆渊体内的诅咒。
一枚代表靳氏的追踪定位。
陆渊把那枚腐蚀硬币按在桌面上，然后用被管子缠住的左手，强行把那枚“靳”字硬币压了上去。
“嗤——”
两块金属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刺耳的腐蚀声。
白色的烟雾从指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恶臭。
“老板你疯了!”
阿缺捂着鼻子往后退。
“这两玩意儿炸了怎么办!”
陆渊死死压着两枚硬币，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炸不了。”
他咬着牙。
“旧院的规矩，一物降一物。靳寒的定位器再高级，也算不过我这身不要命的烂账。”
随着腐蚀声越来越大，那只右手开始剧烈地抽搐。
透明维持管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红光和黄光交替，最后在一声闷响中，彻底熄灭。
管子松开了。
那只右手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桌面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靳”字硬币上的字体被强行抹平，变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
陆渊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
左手掌心已经被烫掉了一层皮，血肉模糊。
他把两枚硬币扫进抽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第三针的冻结时间，还剩四个小时。
“外面的蓝线没动静了。”
许满仓把剔骨刀从大腿上拿开。
“靳氏的人退了？”
“没退。”
陆渊撕开桌上的一卷医用胶布，直接在左手上缠了两圈，也不管有没有消毒。
“他们只是失去了目标坐标。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外勤组不敢强攻无名古董店。”
他走到折叠床边。
陆小鱼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微弱而平缓，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昏迷。
那半块木牌还被她压在枕头底下。
“梁医生，小鱼的情况能撑多久？”
梁承安重新检查了一下监护仪的数值。
“身体机能还在运转，但意识被某种东西强行锁住了。如果不拿到第三针，或者不找到开锁的方法，她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
九十天的死亡倒计时还没结束，小鱼的命又被加上了三天的枷锁。
陆渊把沾血的胶布扯断。
“阿缺，守好店门。老许，把你那破轮椅的刹车线修一修。”
“你要出去？”
许满仓瞪着眼睛。
“你现在出去就是个活靶子!”
“我不出去，就永远只能当靶子。”
陆渊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遮住颈侧还在发烫的黑纹。
“靳寒拿第三针钓我，红姐拿顾砚的手诈我，陆成舟把半块钥匙塞给我。这盘棋，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庄家。”
他走到后仓的铁门前。
门栓上那枚硬币还在，铁锈被焊得死死的。
“既然他们都想看十七床的账，那我就亲自去把这本账翻开。”
陆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未知。
没有信号的手机，硬生生挤进了一条文本。
陆渊点开屏幕。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别信红姐，她拿了十七床的另一半。顾砚留。”
陆渊看着这条短信。
顾砚留。
如果顾砚在南山高架被拦，右手跑了，他哪来的时间发这条加密短信？
除非，顾砚根本没被拦。
或者，发这条短信的，根本不是顾砚。
陆渊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搭在店门的反锁扣上。
外面的夜色很沉。
街角的野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是重物砸在垃圾桶上的闷响。
门外有人。
而且，已经等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