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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箭头灯在通道顶部闪烁，光线劣质且昏黄。
陆渊左腿发麻，血顺着被割破的裤管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发霉的地砖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前面那人穿着旧病号服，背部明显佝偻，后颈处露出一块暗红色的烧伤旧疤。
陆渊指缝里夹着红笔断尖，没有往前迈步。
“小鱼醒没醒，梁医生会给我发消息。”
陆渊盯着那人的后背，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用不着一个旧院的待确认担保人来替我报信。”
陆成舟没转身。他右手拎着的那袋酱油随着呼吸轻微晃动，塑料袋摩擦出沙沙的干响。
“梁承安的手机被砸了。”
男人的声音极度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强行磨出来的。
“顾砚带回去的那只右手，在距离旧物街两公里的红绿灯路口，自己拉开了车门。”
陆渊眼皮跳了一下。
他立刻用左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一片死黑。不是没电，是信号被某种极强的干扰源强行掐断了。
背后通道深处，传来细碎的咔哒声。
那声音听着像是有无数冰霜正沿着墙皮往下爬，又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啃咬金属。
裴岚没打算让他安稳走回店里。
“你后面跟着个查账的。”
陆成舟举高了左手那半块三床牌。
“别回头，回头就对上眼了。对上眼，它就跟你要小鱼那三针的利息。”
陆渊把暗银硬币压在掌心的焦痕上，借着那股直冲脑门的疼让自己清醒。靳氏的查账机制，活人柜里的裴岚放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靠拳头能解决的。
“陆成舟。”
陆渊直接喊了名字。
“你躲了十几年，今天跑来旧院通道里举牌子，靳寒给你开的日结工资很高？”
陆成舟咳了两声，笑声里带着浓重的苦味。
“没工资，还倒贴了一条命。”
通道里的冷气越来越重，陆渊能感觉到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身后的咔哒声停在三米外，似乎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陆渊把红笔断尖换到左手，右手死死捏住硬币。
“你签了十七床？”
“我不签，赵淑兰刚才在柜子里连话都说不完。”
陆成舟把手里的酱油袋子放在地上，动作很慢，生怕弄出太大的动静。
“她把手卖给旧院，换你在外面能拿酱油洗鞋。我把名字卖给十七床，换你能顺着这条道走回店里。”
陆成舟把那半块三床牌往后随意一抛。
陆渊抬手接住。
木牌入手极沉，边缘带着常年摩挲的包浆。背面除了那行红字，底部居然还有半个锁孔的凹槽。
“第三针不是药。”
陆渊看着那半个锁孔。
“是开十七床的钥匙。”
“靳寒想要十七床里的东西。”
陆成舟的背影在绿灯下显得更破败了。
“他拿小鱼的命逼你找钥匙，但他不知道，这把钥匙分两半。你妈留了一半在右手票里，我带了另一半在这里等你。”
陆渊把手伸进风衣内袋，摸出刚才从公交车上拿到的三床牌原件副本。
不对。
原件在许满仓屁股底下压着。
“店里那块是假的？”
“许满仓那老东西精得很，他压着的确实是原件，但他压的是正面。”
陆成舟指了指地上的酱油袋。
“背面这半块，三年前就被我用酱油泡软揭下来了。”
陆渊把手里的半块牌子翻过来。
断口处呈不规则的锯齿状，上面残留着干涸发黄的胶水痕迹。
他在心里迅速把账盘了一遍。
陆成舟拿走了半块钥匙，签了十七床的担保人。靳寒拿不到完整钥匙，只能用第三针的预约名额来钓鱼。兜兜转转，靳氏想要的东西，核心全在自己爹妈手里。
“十七床里到底装了什么？”
陆渊问。
陆成舟沉默了几秒。
“装了旧院当年没死绝的烂账。”
通道背后的咔哒声突然变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墙皮，冷风刮得陆渊后背发寒。
“走。”
陆成舟没回头，声音罕见地拔高。
“带上这半块牌子，回店里!顾砚那边的右手出了乱子，小鱼现在只有许满仓和梁承安守着。他们顶不住靳氏的外勤组!”
陆渊站在原地没动。
“你签了担保，走不了？”
“担保人得留下来盘账。”
陆成舟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去。
“渊渊，你长这么大，我没给你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今天这顿酱油，算我请的。”
地上的塑料袋毫无预兆地炸开。
黑褐色的酱油泼了一地，顺着地砖缝隙迅速往陆渊身后蔓延。
刺鼻的咸腥味冲天而起。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嘶吼，像是某种野兽光脚踩进了强酸里，皮肉被腐蚀的滋啦声在狭窄的通道里不断回荡。
陆渊没回头。
他太清楚这种时候回头会有什么下场。好奇心在暗世界里是最不值钱的催命符。
他把半块三床牌塞进口袋，看了一眼陆成舟的背影。
“你的账，我以后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