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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载喇叭里传来轻轻的鼓掌声。
“陆老板，恭喜你通过第一道验货。”
陆渊把用过的针管丢进医疗废盒，抬手擦掉下颌边的汗。
“别恭喜，客服话太多会被差评。”
“第二针在1907。你可以不来，但陆小鱼的退库记录已经进靳氏备份。旧库找不到她，会找陪送见证。”
“找我？”
“找你，找钟邵，找三床。顺序按你刚才签的字走。”
钟邵抬起头。
“你把退库申请同步给靳氏备份？”
“我只是接收一份被你们丢出来的垃圾。”
钟邵的脸绷得更硬。
陆渊转身看他。
“钟专员，干净报告还想要吗？”
钟邵没马上回。
陆渊把自愿托管协议挑起来，纸面正对他。
“外联处章在这。你把车查清，我把这张假章给你。你回去能交差，也能查谁拿你名字做替身签收。买卖公平，童叟无欺，除了我名声差点。”
钟邵看着协议。
“你会把原件给我？”
“我给复印件。”
“陆先生。”
“别急，原件我留着保命。你们基金会内部水太深，我游泳水平一般，最多会狗刨。”
钟邵看向陆小鱼，又看向坐在地上的许满仓。
“我可以给你二十四小时。”
“我要四十八。”
“我最多二十四。超过这个数，我的权限会被收走。”
“那就二十四小时内，给我海A·1703过去七天的行车轨迹，车载温控记录，外接名单。少一个，我把替身签收底单挂到黑市，标题就写基金会复核专员深夜兼职替身演员。”
阿缺拍着大腿。
“这个标题我熟，我能帮你加粗加红。”
钟邵忍了忍，摸出一枚灰色U盘，丢给陆渊。
“接这个端口，我拿车内缓存。你拿完协议原件给我看，至少让我拍章。”
“成交一半。”
陆渊接住U盘，却没立刻插。他把硬币贴在车载端口边缘，腐蚀过的银面蹭过塑料壳，端口旁一小块贴膜翘起，露出
蓝线。
陆渊停住动作。
钟邵也看见了，脸色沉下去。
“车内端口被改过。”
车载喇叭里传来年轻男人的低笑。
“你看，聪明人总会省下很多遗憾。”
陆渊把U盘收回，朝阿缺伸手。
“录音机。”
阿缺把摔过一次的录音机递来。
“它刚才为事业献身过，磁带可能有点跑调。”
“跑调比中毒强。”
陆渊拆开录音机后盖，取出里面那节旧电池，用红笔断尖刮开电池皮，再把暗银硬币卡在电池正负极之间。硬币边缘的血和腐蚀痕贴上金属片，发出细小的滋声。
他把这套临时搭的东西按到车载端口外壳上。
“靳少爷，送你个旧物街土特产。”
“什么？”
“退单不包邮。”
端口里的蓝线啪的一声烧断，驾驶室屏幕黑了一下，随即弹出一串本地缓存目录。钟邵反应很快，U盘插进备用诊断口，手指在车载屏上连点三次。
“轨迹拷贝中。”
车载喇叭的声音被电流拖碎。
“陆渊，你会来的。”
陆渊盯着进度条。
“会。你把门牌都贴脸上了，我不去显得没礼貌。”
“我在1907等你签收。”
“排队。今晚想让我签字的人太多，你前面还有两个白手套，一个假章，一个旧库，外加我妹妹的第二针。你们靳氏要是VIP，记得补差价。”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七时，车载屏突然跳红。
“远程清除启动。”
钟邵一拳砸在屏幕旁边的实体键上。
“还差三秒。”
陆渊伸手按住端口，诅咒红纹沿着腕骨钻进掌心。硬币发烫，烫得皮肉发出焦糊气。他没松手，红笔断尖被他顶进蓝线烧断处，整个驾驶室的灯忽明忽暗。
许满仓看得牙关发酸。
“小子，你手不要了？”
陆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旧物街不收二手手，亏本。”
U盘灯跳绿。
钟邵拔出U盘，后退两步。车载屏彻底黑下去，喇叭里最后传出半句失真的笑。
“清道夫，别迟到......”
驾驶室安静下来。
地下库里只剩陆小鱼平稳的呼吸，还有旧冰箱电机断断续续的响。卷帘门外的街灯透进来，落在地上的腕带和碎纸上，灰尘被风推着往门口走。
梁承安替陆渊包手，纱布刚缠一圈就被血浸透。
“这手至少三天别碰水。”
陆渊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我争取不洗碗。”
陆小鱼躺在柜台后，声音很轻。
“你本来也不洗。”
阿缺立刻插嘴。
“小鱼妹妹作证，陆老板生活作风有问题。”
陆渊抬脚踢了踢他小腿。
“你工资没了。”
“我没有工资。”
“那欠我的跑腿费翻倍。”
阿缺捂着胸口。
“资本家听了都得给你让座。”
钟邵把U盘收进贴身证物袋，转身准备走。陆渊叫住他。
“钟专员。”
钟邵回头。
“还有事？”
陆渊把那张外联处假章协议递过去半截，没松手。
“拍章可以，拍完把车钥匙留给我。”
“这车是证物。”
“车上有温控箱，小鱼要用。你把证物开走，她出了事，我就把你名字写进下一张退货单。”
钟邵看了他几秒，拿手机拍下外联处章，拔下车钥匙丢过来。
“二十四小时后，我要原件。”
陆渊接住钥匙。
“二十四小时后，我要第二针线索。”
钟邵没答，带着复核书和两个被铐住的白手套离开。卷帘门被梁承安重新拉下一半，外头的风被挡住，店里终于有了点人气。
许满仓坐在冷链车旁，盯着自己手上的白手套。
“陆老板，我这三床牌算还你了？”
陆渊把B-07牌抛给他。
“你欠我的多着。今晚算首付。”
许满仓骂了句脏的，还是把牌收进怀里。
陆渊走到扫描柜前，把里面剩下的小抽屉全拉开。第三格是空的，第四格卡着一枚很小的透明芯片，芯片背面贴着一根黑色短发。
他用镊子夹起来，放进证物袋。
阿缺凑过来。
“这又是什么？靳少爷掉头发？有钱人压力也大啊。”
陆渊看着那根短发根部的白色胶点。
“假发纤维。”
梁承安闻声过来，拿灯一照，脸色压低。
“医院手术帽内衬会用这种胶点。十九楼零七室不一定是办公室。”
陆渊把证物袋塞进内袋，目光落到导航屏熄灭后的黑面上。屏幕虽然黑了，玻璃里还残着上一条路线的红点印痕，终点旁边有一行很淡的编号。
19-07-B。
B。
他没有把这个字母念出来。
旧库有B-07，冷链有B线，靳氏十九楼也挂着B。线连到这儿，已经不是请客吃饭，是有人把刀叉摆好了等他上桌。
陆小鱼在柜台后喊他。
“哥。”
陆渊走过去，蹲下，把保温毯边角给她压住。
“困就睡。”
“你会去1907吗？”
“会。”
“带我吗？”
“你负责活着，别抢我工作。”
陆小鱼看着他包成一团的手，没再说话，只把热水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陆渊接过，放回她掌心。
“别装懂事，家里已经有一个懂事到欠债的了。”
阿缺在旁边举手。
“我举报，许满仓欠得更多。”
许满仓闭着眼骂。
“滚。”
陆渊起身，把冷链车钥匙丢给阿缺。
“把车开进后巷，别走主路。”
阿缺接住钥匙，脸垮下来。
“我没驾照。”
“冷链车也没司机，你俩半斤八两。”
阿缺看着钥匙，又看着车。
“陆老板，我要是撞了怎么办？”
“撞墙赔墙，撞人赔命，撞靳氏的车算工伤。”
阿缺嘴巴张了张，最后抱着钥匙去挪车。
冷链车启动时，驾驶室中控屏又亮了一下。屏幕没有导航，也没有笑声，只弹出一张本地照片。
照片拍在无名古董店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手里拎着一袋酱油，腕上挂着赵淑兰那条旧病号带。照片右下角时间，今晚十九点十七分。
陆渊的手停在车门边。
下一秒，照片自动翻面，背面只有一行字。
别来1907，来无名古董店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