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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捏着话筒，先没出声。
桌上的来电显示还亮着，三个字压得很稳，陆小鱼。座机外壳老旧，塑料边缘发黄，铃声一停，屋里就只剩门外那几道呼吸和老打印机卡纸时发出的轻响。
阿缺把录音机抱得更紧了些。
“这号要是真能自己跳名字，我明天就去卖电话卡。”
梁承安站在柜台边，手里那支红笔还没放下，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细线，停在“基金会无权单方截断”几个字下头。
钟邵隔着卷帘门的缝看进来，手里那本复核书压在胸前，没急着再往里闯。许满仓站在他侧后方，肩膀靠着门框，缺了一截的右耳在街灯下露出来，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旧伤拖泥带水的样子。
陆渊把话筒贴到耳边，又按下免提。
“说。”
电话里先响了两下轻轻的敲击声，跟指节扣在木头上的动静一样，随后传出一道女声，细，轻，嗓子发干。
“哥，别回医院。”
阿缺嘴里的烟蒂差点掉地上。
“真是你妹？”
陆渊没看他，只盯着电话机旁那台老打印机。滚轮自己转了半圈，吐出一小截纸，纸边还带着齿孔。
他把那张纸扯下来，纸上只有一行字。
陆小鱼在通话中，来源：床头灯外接线。
陆渊手指停了一下，随后把纸折成四折，压进掌心。
“你在哪。”
“你店下边。”
门外的钟邵抬起头。
“陆先生，店内存在二级污染源，立刻切断通话，接受接管。”
陆渊抬手，没回头，只把电话线往桌角绕了一圈，线绷直了，座机底座跟着往前滑了半寸。
“你先闭嘴。轮不到你给我家人下结论。”
钟邵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手指在复核书页边缘按了按。
“她不在你的家里。”
“你说了不算。”
陆渊把目光落回电话机，声音压得很稳。
“说一件只有你会记着的事。”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十六岁那年，偷我妈买回来的冰糖，放在自己床头柜第三格，结果化成了糖水。第二天你把柜子拆开，说是柜子自己流汗。”
阿缺猛地咳了一声。
“这都记着？你们家这账本，比红姐的账还细。”
陆渊喉结动了动，没接他的茬。
那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记得。赵淑兰后来拿拖鞋追了他半个院子，陆小鱼坐在门槛上，笑到打嗝。外人编不出这句，也演不出那口气。
他把话筒往桌上一放，转身看向梁承安。
“你刚才说，原始签收人未成年，签收无效。现在告诉我，谁把我妹的名字挂上了这条线。”
梁承安指尖压住红笔，停了半秒。
“医院的外接线，只有住院部和床头灯能用。她这通电话，不该接进你店里。”
“我问的是人，不是线路。”
梁承安抿了一下唇，还是开口。
“基金会没权动南山病房的床头灯。能改线的人，得拿到院务组旧钥。”
钟邵站在门外，听到这句，眉骨往下沉了些。
“梁承安，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错了？”
梁承安抬眼看他，手里的红笔又往前推了半寸。
“你们要的是人，不是流程。流程只是你们用来遮手的布。”
门外那两个没再动，陆渊把这点反应收进眼里，心里把账重新捋了一遍。
医院床头灯能接外线，灯座里藏着钥匙，电话打到店里，来电显示跳成妹妹的名字。说明有人拿了医院的旧钥，在灯座下动了手脚，再把线拉到这间店来。
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妹妹在电话里说，她在店下边。
陆渊低头看向柜台下那道暗格。红笔还压在副本上，笔帽边缘卡着一小截白纸。他伸手一抠，纸条掉到桌面，窄得只有半指宽，上头写着一行字。
别信铃声，信脚步。
陆渊把纸条夹进副本封皮，手心往下压了压，没急着拆。
“你怎么下去的。”
电话里那道女声轻了些。
“妈把我推下去的。”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半拍。
陆渊手背上的筋往外顶了一下，没抬声。
“说清楚。”
“我听见你和他们说话了。门外那个人要拿你回医院。我不去。妈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让我躲进灯后面。她说，等你看见我的名字，就别进医院，先开店里的门。”
阿缺眼睛睁得发直，嘴角却压不住。
“这老太太，临场调度比我老板还顺。”
陆渊没笑，低头把那张退库副本抽出来，翻到背面。红笔划过的转运线还在，上头压着的旧墨被他指腹磨了两下，露出一行浅字。
地下库内胆，活体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