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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信陆渊。”
医院麦里的那声“哥”还没散，旧座机里陆渊的呼吸先断了半拍。
无名店红灯压着药账夹，蓝线散在柜台边，王立人右掌还悬在半空，血顺着纱布缝往腕骨下钻。
林晓芙那边椅子被踢出刺耳短响。
“三床开口了，她刚才开口了!”
医生比她更快。
“别围床。林晓芙，看她喉部有没有吞咽动作。周虎，把床边监控调出来，三分钟内只看嘴。”
王立人没有接那声“哥”。
他盯着医院投影里三床的手。陆小鱼的右手指还压在床单边，食指弯了一下，指腹擦过白色棉布，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旧座机里，陆渊开口。
“她醒得太早。”
王立人把账尺移到药账夹和座机之间。
“你还挺会点评。下次给医院写病程记录，记得考证。”
陆渊的声音低了些。
“别让她说第二句。”
顾明那边传来锅铲碰灶台的动静。
“哥，这话听着不像好人。虽然我也不是什么识人专家，我连我前女友是不是单身都看走眼过。”
顾母冷冷接了一句。
“你那不叫看走眼，叫眼睛长饭卡上了。”
红姐没笑。
“小王老板，代坐还剩二十六秒。药账如果不落我名下，青桥能拿转床票继续顶老板位。”
王立人看着那张红纸。
收款人：红姐。
无名店旧章缺左上角。
柜台下钉帽旁压着同形缺口。
他心里把两条线压在一起，陆渊拦红姐认账，小鱼那句又让他别信陆渊。可医院麦能被715-1冒过，声音不能当证。三床手指动过，床边人也会慌。青桥最爱趁人想救亲人的时候塞刀，刀柄上还刻个“为你好”。
“医生，三床刚才嘴动了吗？”
监控那头有键盘声。
医生答得很快。
“没有。她喉部没动，唇也没开。声音从病房麦里出的，来源点靠近床头呼叫器。”
林晓芙的嗓子压住了哭腔。
“可她手指真动了。”
王立人看向托盘证物袋。
“手指动，不等于她说话。林晓芙，别碰呼叫器。”
林晓芙立刻离床头远了半步。
“我没碰。”
715-1在旧座机里笑了一声。
“哥，她还在里面。”
王立人把铜牌翻到红灯底下。
“你再喊一声哥，我把你挂儿科。冒充未成年人，青桥押金还能再少一块。”
红姐的算盘响了一下。
“这个名目能开，叫未授权语音拟态。”
顾明倒吸了一口气。
“红姐你真是见缝插针，蟑螂来了都得交过路费。”
“蟑螂不交，它走下水道。”
医生那边传来纸页铺开的声响。
“她手指在动，像写字。林晓芙，别抓她手，拿白板垫过去。”
林晓芙把白板塞到陆小鱼手下，麦里全是她压住的呼吸。
床边监护仪滴答平稳，陆小鱼食指拖着床单，一点一点划出三个歪斜的痕。
林晓芙念不出来。
“像......一，七，还是十？”
医生低声说。
“拍照，传红灯。”
红灯投影切到白板。
三道痕迹交叠，第一笔短，第二笔斜，第三笔往下拐。看起来不像字，更像一个被拆开的数字。
秦牧舟的声音从另一条线路钻进来。
“我做线条比对。小王老板，这可能是15，也可能是L5。”
陆渊在旧座机里说。
“负一层五号。”
王立人的账尺停住。
“你接得太快了。”
陆渊没避。
“清道夫停尸间第五柜。”
红姐那边算盘珠子滑了两颗。
“负一层五号柜，倒是能对上清道夫停尸间。可三床写这个，谁教她的？”
顾明小声道。
“哥，会不会真醒了？醒来第一句话不是喊你，是给你发导航。这妹妹业务能力比我强。”
顾母压着他。
“别乱打岔。”
王立人盯着白板上的三道痕。
陆小鱼住院以来手指反应不多，能写出完整方向已经怪。陆渊又赶在所有人前把痕迹解释成负一层五号，像提前背过答案。
可还有一种可能，陆渊真在负一层，听见“小鱼”的警告后急着把他拉去五号柜。
急的人，不一定说假话。急着替别人解题的人，手里常藏着橡皮。
“林晓芙，白板别擦，拿第二块。问她一个问题，只能点头摇头。”
医生立刻说。
“患者意识弱，不能强刺激。”
“不是强刺激。”
王立人看着病床投影，喉咙被干疼刮了一下。
“问她，顾明煲汤能不能喝。”
顾明那边炸了。
“哥，你这拿我名声做神经科测试？我汤怎么了，我汤至少还冒热气。”
顾母补刀。
“她要真醒，肯定摇头。”
林晓芙怔了半秒，还是俯到床边。
“小鱼，能听见吗？顾明煲的汤，能喝吗？能就点一下，不行就摇一下。”
病床上的手指停了。
两秒。
三秒。
食指艰难抬起，在白板上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叉。
顾明那边没声了。
顾母长出一口气。
“这回像本人。”
王立人的肩背没有松开。他盯着那个叉，心口那块堵住的棉团被人拧了一把，疼得发酸。
小鱼以前在病房里最嫌顾明带汤，说那玩意儿颜色像打翻的中药奶茶，喝了怕被护士收进危废桶。
这话知道的人不多。可青桥偷过声音，也可能偷过病房日常。一个叉还不够。
“第二问。”
王立人舔掉唇边干裂处渗出的血，声音压得很稳。
“问她，我上次给她买的发圈是什么颜色。”
林晓芙照问。
陆小鱼的手指挪了挪，在白板上划了两笔，一笔弯，一笔点。
林晓芙迟疑。
“像......红？”
王立人看着那两笔，指尖按住账尺尾端。
“错。”
病房麦里，715-1轻轻笑起来。
王立人接着说。
“我没给她买过发圈。她嫌我审美像彩票站门口甩卖，自己买的黑色皮筋。”
白板上的手指停住。
呼叫器里传出陆小鱼的嗓音。
“哥......你骗人。”
这一次，医生先开口。
“嘴没动。”
王立人没看呼叫器。
“红姐，冒用患者声纹诱导亲属行为，开第二张罚单。”
章声落下。
“红灯见证，三床未发声，病房呼叫器出现拟态语音。青桥旧病区关联通信，罚。”
禁柜里传来闷响，水印又往门缝外涌了一寸。
陆渊低声说。
“你再拖，她会被呼叫器拖进715-2。”
王立人问。
“怎么拖？”
“声纹绑定。她的手在醒，声音被旧病区占着。你要让她拿回声音，得去负一层五号。”
“你给路线，青桥给压力，红姐拿药账。今晚真热闹，连我这破店都能凑一桌剧本杀。”
红姐没好气。
“小王老板，少把我跟青桥摆一桌。我收钱，但我不抢病人声带。”
王立人把红纸推到红灯下。
“那就先认账。”
红姐沉了几秒。
“我认，三天药账归我，林晓芙责任摘掉。你欠我负一层半本账，三天内办。办不回来，我收无名店一成流水，直到收够为止。”
顾明嘀咕。
“一成流水，这比我表哥加盟奶茶还黑。”
红姐听见了。
“你表哥那叫被骗，我这叫合同。”
王立人说。
“加一条，负一层行动前，你给我一份青桥旧病区公开账图。别拿手绘糊弄我，至少标出转床科、回声科、药柜、清道夫停尸间四处。”
红姐笑了声。
“你还挺会顺杆爬。”
“拿命下去，路费总得报销。”
“成交一半。账图只给残图，完整图我没有。青桥旧病区每晚门位会变，给全图反倒害你。”
王立人看向陆渊。
“他有没有图？”
陆渊说。
“我有五号柜以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