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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电驴还停在那里，离青桥路口少说几十米。车灯亮，轮胎陷在水坑里，没有自己滚过来的意思。旧端口给了身份，没给腿。真是标准甲方，只画饼，不报销交通。
“老严，推车。”
老严把脸一垮。
“我就猜到这活得落我身上。你这老板真会省钱，连拖车费都克扣。”
“回头给你算工伤。”
“你上回也这么说，结果给我买了两贴膏药，还是临期的。”
王立人转身往车边走，脚下白蜡线顺着栅栏爬向车轮。护工蓝褂没有拦，只把旧病床推到电梯门口，白布垂下，布角还贴着药水。
红姐提醒。
“剩八分钟。车进电梯前，别让右手脱离雨衣。脱了，青桥会改回右手送达。”
“盯着。”
“我是钱庄，不是保姆。”
“钱庄比保姆贵。”
“这话我爱听。”
老严推车时，车轮第一下没动。他弯腰拍了拍后座，车座盖啪的弹了一下，里面滚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纽扣电池，落在水里转了半圈。
顾明在耳麦里喊。
“别丢，那是我给尾灯买的备用电池!”
王立人低头看那枚电池。
电池背面贴着半张小标签，上面写着“红灯中转备用”。字迹不是顾明的，胶边被水泡开，露出
四。
他用竹竿尖把电池拨进塑料袋。
红姐那边算盘声停了一拍。
“这东西哪来的？”
顾明也懵。
“我没贴过红灯的签啊。备用电池是我在便利店买的，两块五，老板还说不耐用。”
王立人把塑料袋挂到竹竿尾端，没让电池碰手。
“先收着。谁塞的，等活着出来再问。”
他说得轻，胸口却压下一块硬东西。
值守四号，备用电池，红灯中转。有人早在顾明车里放过东西，放得很小，藏在车座下，等到青桥路口才滚出来。那人帮过他们，还是借他们的手把车送进负二层，账还没翻到那页。
小电驴被老严推到栅栏前，车灯照进电梯，光打在内壁上。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只旧秤盘，秤盘上贴着纸条。
入库称重。
护工蓝褂让开路。
“开柜人上秤。”
王立人把车把扶住，没进电梯。
“车是开柜人，让车上。”
老严骂了一句，把小电驴前轮推进电梯。车轮压上秤盘，指针转了一圈，停在零。
秤盘纸条下方渗出红字。
重量不足，补右手血。
顾明在耳麦里破音。
“我车虽然轻，但也不至于零斤吧？它这是侮辱我的坐骑。”
王立人盯着秤盘指针。
车在秤上，秤读零。青桥不称车，称“开柜人的活重”。车辆没命，所以零。要补血，让开柜人变成活物。对方绕了一圈，仍在要他的血。
林晓芙忽然开口。
“王立人，小鱼掌心编号框边缘又红了。它在等称重结果。”
周虎说：
“病房床轮印往床底缩了一点，又停了。”
红姐沉声。
“不能拖。称重不出结果，前面的暂停会松。”
王立人看着车座弹开的缝，里面还残着维修单的纸屑。他伸手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平台维修单，纸上抬头被雨泡得发皱。
东风小顾车辆，临时维修授权。
维修单
王立人把维修单贴到秤盘边缘。
“维修称重，不称命。车辆故障入库，按工单重，不按活重。”
护工蓝褂贴近电梯门。
“工单无重量。”
“有金额。十二块，足够压秤。”
顾明干巴巴地说：
“哥，我第一次觉得十二块这么有排面。早知我当时多修个刹车皮，给它凑二十。”
红姐算盘声快起来。
“金额折重，要走红灯换算。十二块太少，只能压三秒。”
“够。”
王立人把那枚备用纽扣电池也塞到秤盘上。
“再加备用电池，两块五。”
红姐差点笑出声。
“十四块五买负二层称重，你比我还黑。”
“它先开的黑店。”
红灯章落。
秤盘指针抖了一下，从零跳到十四点五，电梯门内响起齿轮咬合的声音。护工蓝褂抬手抓向秤盘上的电池，王立人把竹竿一扫，雨衣袖口挡在前面。
“别碰，红灯中转备用。你碰了，我就告你抢劫金融设备。”
红姐接得毫无迟滞。
“抢红灯设备，起步三倍赔。”
护工的手停在半空。
电梯顶灯亮到第三格，门框上方冒出一行字。
开柜人重量临时通过。
陪送员入内。
老严一脚踩进电梯，又立刻缩回来。
“我能不能申请外包？”
王立人把竹竿塞到他手里，竹竿上挂着雨衣和几袋证物，陆渊右手还黏在袖口内侧。
“你站门口，别上秤。我进去。”
红姐声音一沉。
“小王老板，陪送员登记的是维修工单，不是你。”
“我不当陪送员。”
王立人抬脚迈进电梯，右手垂在身侧，血没有滴到秤盘。
“我当货架。”
护工蓝褂立刻开口。
“活人入库违规。”
王立人把外卖雨衣挂到电梯内壁的旧挂钩上，四个塑料袋垂成一排，维修牌卡在雨衣口袋，右手被残胶黏着，指尖朝下。
“货架不入库，货架靠门。门关前我退。”
他抬头看护工。
“你要开柜人到场，车在秤上。你要陪送，工单在袋里。你要右手，右手签在雨衣上。三样都齐，再加价就是临门宰客。”
护工蓝褂盯着他，口罩下的呼吸声变粗。
“你会后悔进青桥。”
王立人把竹竿末端抵住电梯门槽，防着门合。
“排队。想让我后悔的多，你号码靠后。”
林晓芙那边传来陆小鱼的轻咳。
“小鱼手心降温了，编号框在退。”
顾明长出一口气。
“我车进电梯了吗？”
老严看着秤盘上的小电驴。
“进了。你这车现在比我有编制。”
顾明沉默半秒。
“那麻烦您跟它说一声，混好了别忘了老父亲。”
电梯门开始合拢。
王立人按着门槽，等雨衣上的塑料袋全部越过门线，才撤手后退。可门关到只剩一掌宽时，白布下那只右手突然从雨衣袖口里滑出半截，食指勾住王立人的纱布结。
血顺着布结滴进门缝。
秤盘指针从十四点五往上跳，十五，十六，十七。
红姐的声音绷紧。
“它在偷血重，门会判你随车入库!”
王立人没有硬扯，左手从怀里摸出那张照相馆小票，背面“取件人需携带原章”几个字已经被雨泡花。他把小票往右手指尖一贴，血抹过纸面。
“取件凭证不足。”
这句是陆小鱼先前救回自己的句子。
小票上的字被血一冲，红灯扣押章浮出来，压住了取件人三字。右手食指一顿，纱布结脱开，门缝把那截手指夹回雨衣里。
电梯门合上。
里面传来小电驴喇叭的一声短响。
叮。
楼层灯从一跳到负二。
铁栅栏后的护工蓝褂抬起头，口罩自己裂开一道缝。里面没有嘴，只有一张折起的底片。
底片上，王立人站在电梯外，右手纱布散开，掌心血线被拍成一枚方章。
护工蓝褂把底片塞回口罩里，转身推着空病床走进黑暗。
“青桥收件，三分钟后验章。”
王立人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纱布散了，掌心伤口边缘多出一个方框印，里面还空着。
耳麦里，秦牧舟的键盘声停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王立人，FY-04病房门口访客登记更新了。”
“念。”
“新访客，东风小顾车辆。携带物一栏......写的是王立人右手。”
病房里，陆小鱼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哥，我掌心的钥匙不见了。”
林晓芙立刻问：
“去了哪？”
陆小鱼停了两秒。
“去了你手上。”
王立人掌心那个空方框里，咔哒一声，锁芯转动。
电梯负二层的门，在他手心里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