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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布滑下半角，照片里的小女孩胸牌正对街灯。
陆小鱼三个字，被红色药水泡出毛边。
王立人站在照相馆门外，右手的纱布往下滴血，白蜡线在砖缝里缩成一团。
老严举着竹竿，竹尖卡在橱窗边，没敢碰那块黑布。
“王小子，这照片要不要盖回去？”
“别碰。”
王立人盯着胸牌，舌尖顶了顶上颚。
照片里那个小女孩穿着护士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旧式病号带。胸牌太新，边缘没有被相纸药水泡透，像后贴上去的。
可后贴也是贴。
只要旧端口认，假的也能要人命。
耳麦里，FY-04传来托盘落地的细响。
林晓芙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鱼掌心编号框还在，温度往手腕走。床头柜外侧结水珠了。”
顾明声音贴着地面传来。
“哥，床头柜抽屉里开始冒冷气了。医院空调要是有这制冷，电费都能哭。”
周虎骂了一句。
“退开，别拿脸凑。”
王立人抬手按住耳麦，伤口被挤了一下，疼意沿掌骨钻上来。他没让声音变调。
“小鱼，手放被子里，别看照片。”
陆小鱼答得很轻。
“我没看，林护士把我眼睛挡住了。”
林晓芙接上。
“她现在只听你这边。你快点，掌心那个框在找钥匙孔。”
王立人看向小票。
取件人需携带原章。
冷柜钥匙已入章。
照相馆给的是地址，代价是让小鱼成钥匙。青桥旧病区负二层，值守室冷柜，编号FY-04。当前医院病房号被同名牵过去，病床就有可能被改成冷柜入口。
这局照相馆没输干净。
它把右手保管地址吐出来，也把“原章”钉在小鱼手心。
王立人心里盘算，原章在小鱼掌心，不能带她去。照相馆要“携带”，旧端口爱抓字面。能带走的，不一定非得是章本身，章的账、章的影、章的拒收记录，都有可能塞进缝里。前提是先让旧端口承认，小鱼手里的章不能移动。
他转身往无名店方向看。
甲号还站在柜台后，店里灯灭了大半，只有寻呼机屏幕亮着一格灰光。她掌心的铜铃疤还在流黑血，滴在柜台玻璃上，声音很轻。
王立人开口。
“甲号，原章能不能离人？”
甲号没有回避。
“能。”
病房里，林晓芙的呼吸一顿。
王立人把竹竿往地上一点。
“你再说一遍。”
甲号抬起手，黑血顺着指缝往下爬。
“旧端口认章，不认肉。把掌心取下来，章就能离人。”
顾明在耳麦里爆了半句粗口，后半句被周虎压住。
林晓芙声音直接冷下去。
“你敢把这种话对病人说第二遍，我会拿医用胶带封你嘴。”
甲号看着王立人，语气平得扎人。
“你问规程，我答规程。”
王立人走回无名店门前，没进红线。他的鞋底踩过雨水，白蜡碎屑沾在边沿。
“你答的是屠宰流程。”
“旧端口本来就不讲人情。”
“巧了，我也不跟它谈恋爱。”
他把那张小票举到门口，让甲号看见背面的字。
“原章有没有外借记录？”
甲号的手停住了。
红姐的算盘声插进来。
“小王老板，这个问法有点意思。章不能离人，章账可以离账本。”
王立人没理会红姐，目光钉在甲号手上的旧疤。
“七年前陆渊把左手留在柜台，右手进旧病区。店章谁盖的？”
甲号沉默。
小鱼那边，监护仪的滴声快了两拍。林晓芙压着声。
“掌心框在收缩，又变烫了。”
王立人把染血纱布重新勒紧，布结压住伤口时，手臂肌肉抽了一下。
“甲号，你不说，我就按你私盖旧章处理。”
甲号抬头。
“你没证据。”
“有。”
王立人指了指照相馆橱窗。
“七月十五那张照片，小女孩胸牌后贴。能把陆小鱼这三个字贴进旧相纸，必须有无名店原章外借记录。不然照相馆没资格把病人姓名钉成取件人。”
甲号的喉咙动了动。
红姐轻轻敲了一下算盘珠。
“红灯可查外借账。甲号，你欠我八百万，别让我亲自翻。”
甲号的手掌按在柜台边，黑血被压成一条弯线。
“外借账在左抽屉。”
王立人没有进门。
“谁开？”
甲号低下头。
“值守开。”
“当前值守是谁？”
她没有马上答。
店内寻呼机亮了一下，屏幕吐出一行字。
临时值守，东风小顾车辆。
顾明在病房里坐直了，椅子腿撞到床脚。
“啊？我车都断电了，还兼职开抽屉？劳动法管不管旧端口啊？”
红姐笑了一声。
“你那辆烈车今晚岗位挺满，明天给它办五险，受益人写我。”
顾明急了。
“红姐，别趁乱薅我电瓶亲属权。”
王立人转头看向旧物街口。
那辆小电驴停在红线外，车灯已经灭透，雨衣被压在后座下方，只露出黄边。车牌掉漆的两个数字在雨水里发暗。
“顾明，把你车远程解锁。”
顾明卡了两秒。
“哥，它都没电了，解不了。”
“平台能响吗？”
“寻车铃也没电。”
王立人问：
“你上次说，车座卡扣坏了，拍一下后座就弹？”
顾明声音一下虚了。
“哥，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能不能别用在揭我车毛病上。”
“能弹就行。”
老严拎着竹竿跑到街口，嘴里骂着雨滑。竹竿尾端往车后座下一捅，卡扣啪地弹开，雨衣滑了半截出来，里面掉出一张皱巴巴的平台维修单。
老严捡也不敢捡，用竹尖挑起来。
“这什么？”
顾明小声。
“上个月修刹车的单子，没报销，我留着跟平台死磕。”
王立人看了一眼维修单抬头。
东风小顾车辆，临时维修授权。
他把维修单隔着塑料袋接过，贴到无名店门口红线外。
“车辆临时值守，维修授权可代开外部卡扣。左抽屉算旧柜卡扣，红姐，能不能押？”
红姐那边沉了半拍。
“小王老板，你这是把修车单当万能钥匙用，平台老板听了要连夜改用户协议。”
“报价。”
“二十万，押三十秒。开错抽屉，维修单烧掉，顾明平台账号扣信用分。”
顾明哀嚎。
“我就剩这点信用分了!再扣我只能送空气了。”
王立人问：
“顾明，扣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顾明吸了吸鼻子，声音没再飘。
“扣。小鱼手先保住。平台那边我装孙子惯了，不差这一次。”
陆小鱼在被子里闷声说：
“顾明哥，等我好了，请你喝奶茶。”
“那我要大杯，少冰，多芒果。”
林晓芙立刻说：
“她不能喝冰的，你也少喝糖。”
顾明哽住。
“林护士，你这刀补得比旧端口还准。”
红灯落章。
无名店柜台左侧抽屉弹开一条缝，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枚薄薄的铜片。铜片上刻着半个章印，边上穿着白蜡线。
甲号往后退了半步。
王立人看着铜片。
“这就是外借章？”
甲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指按住旧疤。
“副章。七年前只借出去一次。”
“谁借？”
甲号的声音压得很硬。
“陆渊。”
王立人问：
“借给谁？”
甲号看向病房方向，唇角绷住。
“小鱼。”
林晓芙那边杯子碰到床栏，水泼在托盘上。
陆小鱼没有说话，监护仪的滴声却快了一截。
王立人没有接这个答案。他盯着甲号，脑子里把时间线压平。
七年前的小鱼还小，照片里的护士服小女孩可能由副章贴名。小鱼现在是病人，章在掌心。陆渊借副章给小鱼，照相馆拿这条账把“原章”钉回她身上。可甲号能说出这句，小鱼掌心没有立刻炸开，说明“借给小鱼”不是最高禁区。真正的坑在借章用途。
“借章用途。”
甲号的掌心旧疤裂得更开，黑血滴到鞋面。
“不能说。”
王立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