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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有人憋笑，很快又安静下去。门内的白发女人抬脚，鞋尖停在白蜡线后。
她在等王立人急。
王立人不动。
电动车仪表盘又叫了一声，电量降到八。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滴，流到下颌，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他右手疼得发胀，指腹压不住纱布，血从袖口滴到外卖箱边缘。
铜钥匙旁，那张退单贴纸被血沾了一角。
甲号看着那点血，语气放轻。
“立人，你撑不了多久。右手归位要旧印压记录，记录在店里。”
“拿出来。”
“黑皮箱离柜，寻呼机会断。”
王立人看向寻呼机。
“老严，你刚才说它响了才显示那行字？”
老严点头。
“对，滴了三声。”
“它现在还在亮？”
“亮着，没灭。”
王立人对秦牧舟道：
“查寻呼机供电。”
秦牧舟立刻敲键盘。
“旧端口没有设备资料。只能从店内电表看，黑皮箱没有接线。”
红姐接上。
“老式寻呼机靠电池。七年还亮，要么换过电池，要么它吃旧店的账。”
王立人盯着甲号。
“你替陆渊看七年店，给寻呼机换过电池吗？”
甲号没有答。
这个空白足够了。
王立人把外卖箱打开，从里面摸出顾明那只发潮塑料袋，倒出半截吸管和一张退单底联。他把底联卷成细条，递给老严。
“门外伸进去，把寻呼机拨到柜台边。不碰箱，不碰铃。”
老严拿着纸条，脸皱成一团。
“这玩意儿比我命还薄。”
“所以让你来。你手稳。”
“少灌迷魂汤，杆钱谁出？”
红姐接得很顺。
“我出，按竹竿价，不按命价。”
老严骂骂咧咧蹲下，隔着门槛把卷纸条伸进去。甲号抬手要压黑皮箱。
王立人开口。
“你碰它，寻呼机字样变动，外场见证你篡改陆渊留言。”
甲号的手停在半空。
马婶在楼上喊。
“我拍着呢，白手套离箱子还有二寸!”
红姐立刻落章。
“外场见证，甲号不得接触寻呼机。”
卷纸条轻轻抵住寻呼机边角，老严手腕一点点往外拖。寻呼机在红绒布上挪动，屏幕光抖了几下。黑皮箱没有响，柜台没有关。
甲号的脸色沉下去。
王立人看着她。
“箱子不能离柜，寻呼机可以。”
老严把寻呼机拨到柜台外沿，离门槛只剩半臂距离。
屏幕上的字忽然跳动。
别让王立人进店。
让门槛记住他。
王立人呼吸停了半拍，很快压回去。
马婶在楼上尖声喊。
“拍到了!新字，门槛!”
秦牧舟那边键盘声急促。
“旧端口被动触发。店门槛存在记名规则，未登记在委托里。”
红姐声音发冷。
“甲号，你藏私规程。清账单翻倍。”
甲号终于从柜台后走出来，鞋底踩过白蜡线，白蜡没有沾住她。她走到门槛内侧，隔着那条细木槛停下。
“陆渊给你留的东西，只会害你。”
王立人把铜钥匙往外卖箱边缘推了半寸。
“他至少提醒我门槛有问题。你只提醒我快死了。”
“你真信他？”
“我信账。”
王立人抬手点了点寻呼机屏幕。
“它让人别放王立人进店，没让旧印别到门口。你一直逼我跨门槛，说明右手归位不需要我进店。”
甲号隔着门槛看他。
“右手归位要人担账。旧印担不了活人账。”
“谁说没人？”
他取下退单贴纸，把贴纸背面翻过来，露出顾明那串外送单号，收货方式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
门口自取。
“外送退件，收货人出门取件。签收人是你，担账人也是你。”
甲号的白手套攥住门框，门框上灰尘被刮下一条。
红姐笑得慢悠悠。
“甲号，签吧。你不签，红灯判拒收，右手记录延误算你。你签，旧印在场，门槛没记王立人。两条路，一条赔钱，一条赔命。你挑个体面的。”
甲号看着铜钥匙，隔了好几秒，弯腰伸手。
她的手越过门槛，白手套离铜钥匙还有半寸时，寻呼机又滴了一声。
屏幕跳出第三行。
别让她碰血。
王立人抬掌一拍外卖箱。
铜钥匙弹起，翻了半圈，落到退单贴纸干净的另一边。甲号的手落空，只沾到箱盖边的血迹。
白手套上的血迅速变暗，沿着布纹往手腕爬。
甲号猛地收手，第一次退了半步。
“你故意的？”
王立人低头看了看外卖箱上的血。
“我也刚看见。陆渊服务不错，还带售后提醒。”
红姐在耳麦里压着笑。
“这句我给满分。”
秦牧舟急声道：
“旧端口弹出污染提示，甲号接触王立人血迹，值守员身份待核验。她现在不能直接碰旧印。”
王立人把纱布抽出来，绕过铜钥匙，打了个很丑的结。
“隔离封签。红姐，认不认？”
“认。红灯见证，旧印临时血隔离，不接触值守员手部污染。”
甲号盯着那圈纱布，胸口起伏变重。
“你拿自己的血封旧印？”
“便宜。”
顾明在耳麦里小声说：
“也不算便宜，哥你血都快包月了。”
林晓芙骂他。
“闭嘴，压床栏。”
甲号换了左手，从门内取出一只金属夹，夹住裹纱布的铜钥匙，拖过门槛外侧那条线，停在门槛正上方。
秦牧舟报数。
“旧印在场，未入店。甲号签收，门槛未记名。右侧记录归位流程开启。”
店内黑皮箱里，那枚寻呼机滴滴连响。柜台后的灯灭了一盏，又亮回去。远在医院的耳麦里，监护仪声变得清楚，林晓芙的声音压着急。
“小鱼右手抬起来了，食指能屈，拇指也有反应。”
顾明哽了一下。
“她刚才抓了我袖子......不是，抓的是木盒边，我没让她碰确认物，林护士你作证。”
“我作证。你别哭，鼻涕快掉盒子上了。”
王立人垂在身侧的右手松了些，麻意还在，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散开一角。
甲号把旧印推回外卖箱，白手套上的血已经把半个掌面染黑。
“右手归位完成。甲号见证两清。”
红姐立刻开口。
“账没清。你欠红灯七百四十万。”
甲号转头看向电话方向。
“洪玉兰，你翻倍太快。”
“藏门槛私规程，翻倍合理。你要投诉，先排队，前面三百个欠债失联名单。”
顾明在耳麦里小声嘀咕。
“红姐这排队系统真是祖传阴间。”
甲号没再和红姐纠缠，她看向王立人。
“陆渊的提醒救了你一次。下一次，它会要价。”
王立人把铜钥匙收回，隔着纱布塞进外套内袋。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天价，只是账单有时候会走外卖。”
老严在旁边咳得差点呛住。
“你小子这时候还贫。”
王立人看向黑皮箱。
“寻呼机归谁？”
甲号说：
“陆渊。”
“陆渊不在。”
“它等的人到了。”
王立人没跨线，只伸手把外卖箱盖合上。
“让它自己出来。”
寻呼机屏幕闪了几下，滴声停住。黑皮箱内侧的红绒布下，弹出一张薄纸。纸被一股风推到柜台边，再顺着门口那点坡度滑出来，停在红线内侧。
老严用竹竿拨出纸条，递到王立人面前。
纸上没有陆渊的字，只有一串号码和四个字。
甲号失效。
秦牧舟那边沉默了两秒。
“旧端口刚刚刷新。青桥旧病区值守室甲号，下线。”
甲号站在门内，白发垂到肩侧。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套上的黑血，手指一点点收回掌心。
“他还是这么会断尾。”
王立人抬眼。
“谁？”
甲号没答。
她身后的柜台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黑皮箱自己合上，铜铃无风自响，声音这次又短又闷，像被塞进了棉花。
红姐在耳麦里骂了句。
“店内占有权又变了。小王老板，别动。”
王立人没动。
无名古董店门内，柜台左下第三格抽屉滑开，里面那张七年前委托翻到背面。
马婶的手机还在拍，她声音发干。
“王小子，委托背面有字。”
老严把手机画面放大，念得磕磕绊绊。
“若甲号失效，值守权转交......”
他停住，喉咙滚了一下。
王立人问：
“转交谁？”
老严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画面里，委托背面盖着一枚旧章，章印下方写着一行端正小字。
值守权转交陆小鱼。
同一时间，医院FY-04里传来林晓芙变了调的声音。
“小鱼醒了。”
下一秒，陆小鱼很轻很轻地问：
“哥，店门为什么在我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