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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柜门弹开后，白雾贴着地面滚出来。
王立人把蓝封皮真档塞进怀里，右手纱布被冷气一激，血沿掌根重新洇开。
铁栅栏后的冷库指示牌亮起红字，取物倒计时，六分钟。
顾明抱着木盒，牙关磕了一下。
“哥，六分钟取快递，超时还要命，这物流公司迟早被投诉到倒闭。”
周虎一脚踩住铁栅栏底部的水线，手电光往里压。
“B2门禁要刷卡。”
王立人把那枚刻着秦字的小铜钥匙捏在指间，钥匙背面的红灯旧押号被冷气沁出水珠。
“钥匙能开。”
手机里，秦柏年的呼吸贴着听筒，沙哑得像砂纸刮桌面。
“那把钥匙只能开旧档房后库，B2冷柜归病理科。你们别下去，冷柜拿活人的名字开门，进去的人会被登记成样本。”
顾明把木盒抱到胸口。
“样本？哥，我突然回忆起高考生物课，老师说我这人适合当反面教材，没想到职业规划还挺稳定。”
王立人没接茬，目光落在铁栅栏锁芯上。
他心里把手里的东西过了一遍，真档，半枚草莓贴纸，作废档壳，小铜钥匙，顾明保洁签名，红姐右鞋押账。半命币影自己离开FY-04，取物单却留在病床，那说明对方需要把“陆小鱼”这个名字从病房拖到B2。名字能走，肉身未必能走。只要把名字截回来，冷柜就得吐东西。
他把钥匙插进锁芯。
锁芯没有转，门禁屏亮出一行字。
秦家钥匙，权限过期。
秦柏年在电话里咳了两声。
“我说了，没用。钥匙三年前押给红灯，权限早销了。”
红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金镯碰桌面的声响隔着电流都清楚。
“老秦，你这话说得没良心。权限销了，债还在。红灯钱庄保留押物追索权。”
秦柏年急了。
“洪玉兰，你别把账往冷柜里伸，那
红姐那边安静了半秒。
“我现在叫红姐。”
王立人把钥匙拔出来，在掌心转了半圈。
“红姐，追索权能开门？”
“能开一条债路，不能替你挡冷柜登记。进去的人，得自己签。”
“报价。”
“蓝封皮真档封皮编号我已经要了。开B2，加你古董店后院仓库第三次挑货权。”
顾明抬头看王立人。
“哥，你那后院到底多大？红姐再挑下去，能不能顺便把我家阳台杂物也收了？”
王立人把钥匙按在门禁上。
“成交。”
“你答得这么快，我突然想涨价。”
“涨价我就把钥匙寄给病理科，备注红灯旧押物，客户体验直接上电视。”
红姐笑了一声。
“行，算你牙口硬。”
耳麦里纸券撕开的声音刚落，门禁屏上的红字被压下去。
红灯追索，准入一人。
顾明立刻后退半步。
“一人？哥，我这临时保洁身份到期了吧？”
王立人把木盒从他怀里拿过来，又把蓝封皮档壳塞回盒底。
“你留门口。周虎也留。”
周虎皱起眉。
“你一个人进去，里面那东西关门怎么办？”
“你进去，冷柜多登记一个样本。小鱼那边少一个守门的。”
周虎的手按在铁栅栏上，掌心被冷气冻出水痕。
“你现在这血量，走到一半都够呛。”
王立人把怀里的蓝封皮真档往内袋压深。
“我没打算在里面办年卡。”
铁栅栏开出半人宽的缝，冷气从缝里挤出来，贴着王立人的裤腿往上钻。右侧颈下的黑纹被冷意压住，又从皮下透出暗红的热，疼得他肩胛骨往里收了一下。
他迈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铁栅栏外的手电光被切断。B2走廊只剩顶上冷库灯，一盏接一盏亮到尽头。地面铺着防滑胶，胶面上有细水，水里散着白蜡碎。
尽头那扇冷柜门开着，门缝里卡着一张取物单。
取物人，陆小鱼。
取物柜号，B2-17-04。
王立人停在三步外，没碰单子。
广播喇叭里响起男人的声音，还是跛脚那副干巴巴的调子。
“王先生，欢迎到场。请提交取物人本人掌温。”
王立人看着冷柜门内的白雾。
“你胆子挺大，还敢挂线。”
“我人在安全的地方。你听见的是冷柜旧线路。”
“安全这词，通常是给快死的人壮胆用的。”
喇叭里传来短促的笑。
“你还有四分二十秒。取物失败，半命币影会进入冷冻保管。七天封水作废，FY-04重新开单。”
王立人把左手插进口袋，摸到半枚草莓贴纸的边角。
对方不急着杀他，只反复逼他按流程取物。冷柜要掌温，陆小鱼不能醒，半命币影又丢了。跛脚手里的杀招不是人，是系统闭环。自己只要用血，用掌纹，用名字补缺，都会被登记进B2。登记成样本，活人也能被旧账慢慢啃干净。
他抬头看冷柜门牌。
B2-17-04的数字下方，贴着一条旧黄签，黄签边缘卷起，露出病理科三个小字。
王立人开口。
“掌温多少算本人？”
喇叭那头停了一拍。
“取物规则写得很清楚，活体掌温。”
“陆小鱼今晚不得醒。你要活体掌温，先把封水撤了。”
“封水是旧主管开的账，冷柜只验取物。”
“你们这部门分工挺细，出了事各管各的锅，青桥医院应该很适合开连锁。”
跛脚没被带偏。
“王先生，冷柜没有耐心。”
冷柜门内侧亮起倒计时，三分三十秒。
王立人从口袋里取出小铜钥匙，贴到冷柜门把下方。门把没有反应，屏幕跳字。
钥匙已押，原主权限冻结。
原主权限。
这两个字把他要的缺口露出来了。
“红姐。”
“听着呢，别喊魂。”
“红灯押物，冻结的是秦柏年原主权限。冻结前，钥匙有没有转押记录？”
红姐那边纸页翻得很快。
“查这个要钱。”
“记账。”
“你这两个字比催命符还顺嘴。”
金镯声停了，红姐报出一串数字。
“押号红灯三号库，秦柏年，病理后库旧铜钥匙一枚，抵账两万七。转押记录一条，七年前临时借出三小时，借用人......”
她顿住。
王立人站在冷柜前三步外，冷气把睫毛沾出水珠。
“说。”
“陆小鱼。”
顾明在铁栅栏外喊了一声。
“啥？小鱼七年前借钥匙？她那时候还是小孩吧？”
红姐没有理顾明，语速压低。
“借用见证，王立言。归还见证，洪玉兰。备注，存本人到场凭证。”
喇叭里的跛脚开口。
“红灯账本不能替你取物。”
王立人把小铜钥匙放在地上，钥匙头朝冷柜，钥匙柄朝自己。
“能替我证明，陆小鱼七年前到过B2。”
“冷柜要今晚的本人到场。”
王立人把半枚草莓贴纸贴到钥匙柄上。
“今晚到场的是她七年前存的凭证。你们逼她预约，我取她存的东西。账本上有借钥匙，柜门上有柜号，贴纸上有凭证缺口。”
冷柜屏幕跳黄。
历史凭证核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