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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线里那点水往前爬，爬到第一处干点时，红灯筹码上的血印亮了一下。水绕不过去，沿筹码边缘停住。
红姐把账券按到筹码旁。
“红灯见证，准过半寸。”
水越过半寸，细得快断，继续往护士站走。
通风口里传来急促的刮响。蓝线从铁网后钻出，直奔湿线第二处干点。
周虎抄起拖把杆，钉在蓝线前面。拖把杆撞到地砖，水珠溅到他的裤脚。
“还想插队？”
蓝线绕开拖把杆，贴墙根窜向采集板电线。
秦牧舟从门内抓起床头柜上的输液架，横着一扫，把电线挑到桌面。
“来，换条路。”
顾明抱着空印泥盒，左右看了看，抓起盒盖就扣在蓝线上。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吗？我这算不算首杀？”
盒盖下传来细细的挣动，顾明整个人贴在上面，膝盖顶着地砖。
红姐伸脚踩住盒盖边。
“算你临时工，奖金没有，保命一次。”
湿线到了采集板前。最后一寸没有水，采集板蓝灯亮着，安安稳稳摆在桌面。
王立人拿出镊子，夹起那枚半命币影。币影离开透明盒的一刻，他颈侧黑纹往下烧，右手纱布下的伤口裂开，血沿腕骨滑到掌心。
林晓芙出声拦他。
“王立人，你血压在掉。”
“掉完再叫我。”
他把半命币影压在湿线尽头，币影带着陆小鱼水印的掌形，贴上采集板。
蓝灯闪了三下。
屏幕卡住。
本人指纹采集中。
通风口里的声音拔高。
“半命币影不是本人手指。系统会驳回。”
王立人看着屏幕，话却是对陆小鱼说的。
“小鱼，别签。”
床上的陆小鱼食指又抬了一点，床单上的“别签”被水拖开，最后一笔落到湿线里，顺着半命币影压进采集板。
屏幕上的采集框跳出红字。
本人拒签已录入。
拒绝事项：青桥护理临工七组实习入职。
病房里没人说话，只有顾明趴在盒盖上，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好家伙，妹妹亲手把入职offer拒了。青桥HR今晚绩效扣到姥姥家。”
林晓芙手指还停在键盘上，眼眶发红，却没敢去碰陆小鱼。
秦牧舟把输液架放下，手背青筋压着皮肉跳。
“入职队列消了。”
周虎掀开印泥盒盖。盒底只剩半截蓝线，线头断口处有白蜡，正往外渗水。
“抓住一段。”
红姐蹲下，用黑边纸券夹起蓝线。
“跛脚的路引。活口没逮着，脚印够用了。”
王立人靠在护士站边，右手垂着。血滴在地上，落点连成很短的线。他没去看伤口，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下方。
入职拒签记录生成后，系统又弹出一行灰字。
旧端口提交失败，转入人工复核。
复核人：青桥护理站七年前在册主管。
林晓芙盯着屏幕。
“七年前主管早就离职了。”
红姐把蓝线封进纸券，抬头。
“离职，不等于销账。”
打印机卡住的那张入职单自己往回缩，纸面被机口吞进去一半。红姐贴上的黑边纸券被扯得发紧，红印一明一暗。
王立人抬手按住纸券边缘。
“红姐，耗材你买了。”
“我买的是纸，买不到打印机肚子里的旧端口。”
纸券啪的一声裂开一道口。
护士站电话亮了，没响铃，屏幕直接跳出内线号。
QH-17-04。
秦牧舟伸手要拔线，王立人拦住。
“别动。”
电话免提自己接通。
听筒里先传来水声，水声很近，像杯子被人推到话筒旁边。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沙哑，带着多年没开口的滞涩。
“拒签有效。”
林晓芙手里的夹板掉在地上。
红姐的金镯停在腕骨上，半天没响。
王立人盯着电话屏幕。
“你是谁？”
电话那头纸页翻过，女人咳了两声。
“青桥护理站临工七组，旧主管，洪玉兰。”
红姐往前走了半步，鞋跟踩进水里，水面晃了一下。
“洪玉兰在这儿。”
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还没死干净，也没活糊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红灯桌那边的洪玉兰，是暂管名。”
红姐的呼吸卡住，金镯撞到桌沿，响得发闷。
王立人把电话往自己这边转了半寸。
“你要复核什么？”
“本人拒签有效，入职作废。陆小鱼病人身份保留。”
王立人没有松气。
“条件。”
女人在电话里笑了一下，声音干得刮耳。
“王立人，你比你哥难糊弄。”
“少攀亲。你们这楼里假亲属太多，听着晦气。”
“我要那枚半命币影。”
秦牧舟开口。
“不可能。”
女人没理他。
“半命币影留在FY-04，水会满。水满，旧单会继续领人。交给我，我替你封七天。”
王立人看着透明盒。半命币影压过采集板后，已经回到盒内，影子比刚才淡了不少。陆小鱼的手指搭在床边，没有再动。
七天，很诱人。
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可对方自称洪玉兰，旧主管，能从七年前端口进来，还能承认拒签有效。她要半命币影，筹码摆得太直，直得像给饿狗递骨头，骨头里八成藏钩。
王立人拿起电话听筒，没让免提继续扩散。
“七天太少。”
电话那头问。
“你要多少？”
“九十天。”
红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女人笑声低下去。
“你胃口跟你命一样硬。”
“命硬不硬另说，砍价得有礼貌。”
“九十天我给不了。七天封水，外加一个名字。”
王立人指腹蹭过听筒边缘的水汽。
“谁的名字？”
“七年前把王立言签名底稿交出去的人。”
王立人的肩背停了半拍，随即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血滴在桌角。
“说。”
“先交币影。”
“先给半个名字。”
电话那头没出声。
王立人把半命币影从盒里夹起一角，停在透明盒边。
“你能看见，对吧？”
电话里水声重了一点。
女人开口。
“姓秦。”
秦牧舟站在门边，握着输液架的手收紧，架子顶端撞到墙面，发出一声短响。
王立人没有回头。
“青桥姓秦的不少。”
“秦家旧档房，第四柜，蓝封皮。你哥去过。”
电话断了。
护士站电话屏幕黑下去，打印机里的纸也不再缩。红姐那张裂开的纸券垂在机口，红印残了半边。
林晓芙盯着系统，声音发紧。
“复核通过了。陆小鱼入职作废，病人身份保留。”
秦牧舟还站在原地，喉结滚了两下。
“姓秦是什么意思？”
王立人把半命币影放回透明盒，盖上盒盖。
“意思是有人想让你先乱。”
秦牧舟看着他。
“你不问我？”
“你要是七年前能进旧档房，现在就不用在这儿跟我抢输液架。”
顾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水。
“这话听着挺伤人，但莫名很有安全感。”
周虎把半截蓝线封好，走到护士站。
“接下来怎么办？守到天亮？”
王立人看着陆小鱼床单上被拖开的“别签”。水迹已经淡下去，只剩两个歪字的轮廓。
“守。人事端口会再来。”
红姐把账券收进袖口。
“你欠我古董店三个月收益，缺笔名章继续押着。七天封水那事，你没答应，别指望人家白送。”
王立人看她。
“她已经送了。”
红姐皱眉。
王立人指向电话机底座。底座来的。
周虎用镊子夹出那张纸。
纸角上盖着青桥旧档章，编号被撕掉大半，只剩最后两位。
04。
纸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和草莓贴纸背后的字不同，更端正，也更旧。
王立言未授权遗体交接。
秦牧舟盯着那行字，呼吸一下压低。
“那后门授权书是伪造的。”
王立人把纸角封袋，右手血已经滴不动，只剩湿透的纱布贴在掌心。
“伪造也得有底稿。去旧档房，找蓝封皮。”
周虎刚要点头，FY-04的监护仪忽然发出长音。
林晓芙扑到床边，低头看屏幕，手指快速按键。
“心率掉了!”
透明盒里，半命币影沉到盒底，旁边那只水印手掌开始褪色。陆小鱼的食指再一次碰到床单，水迹断断续续，写不成完整字。
王立人跨过黄线，走到床边。
这一次，系统没有弹窗。
陆小鱼的指尖停在床单上，勉强划出一个“别”字的左半边。
电话机在护士站又亮了。
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行新字。
七天封水已开始。
代价：陆小鱼今晚不得醒。
下一行字紧跟着跳出来。
旧档房第四柜，已有人开锁。
秦牧舟手里的输液架滑落半截，撞在地砖上。
王立人抬头看向走廊尽头，消防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把一张蓝封皮档案袋放在地上。
档案袋封口处，贴着半枚草莓贴纸。
贴纸上写着两个字。
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