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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停在门缝里。
旧物街外的红灯一轮轮扫过墙面，后室半开的门里伸着那只带烫疤的左手，糖纸被汗浸软，绿色包装皱成一团。
王立人没接糖，只把便利店小票拍在门板上。
“小票在这儿，糖是你买的。账没走完，东西不能送人。”
门里的人顿住，手腕往回缩了半寸，指腹还托着那颗糖。
“小人，吃糖。”
“我说过，我不吃薄荷。”
“小人咳嗽。”
“咳嗽也不吃，吃了更想揍人。”
顾明抱着离线盒蹲在墙边，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屏幕上的红字却还在跳。
继承交接，倒计时七秒。
周虎抬手压住耳麦，枪口指向地面，没有往门缝里探。
“王立人，倒计时还在走。”
秦牧舟把资料箱垫在膝盖上，旧图摊开，纸页边缘沾了水，贴在手套上撕不下来。
“门协议卡在‘受赠确认’。他把糖递给你，你接了，门会判定亲属交接。”
王立人盯着那颗糖。
这颗糖不是哄孩子用的，是递给门看的凭证。哥哥给弟弟糖，弟弟接下，亲属链闭合。门要的从来不是他一句答应，它要一个动作，一个能被摄像头、收银账、旧案库同时记录的动作。
他不能接。
也不能让门里的人继续哭。
“小人，吃糖，吃了看店。”
门里的人声音越发急，尾音拖着喘，像喉咙里塞着湿纸团。
后室更深处，叶岚压着咳声开口：
“别碰......王立人，别碰他手里的东西。”
正门喇叭立刻响起同样的女声：
“王立人，接过糖，他就安静了。”
两个叶岚一前一后撞在一起，库房里的旧钟摆针晃了一下，发出干巴巴的一声。
顾明头皮都快炸了。
“这破门还会双开语音包？国产恐怖片都没它这么省演员。”
周虎看向王立人。
“哪边真？”
王立人抬了下下巴，指向门缝。
“真叶岚不会让我省事。”
叶岚在里面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咳，杯子被碰倒，水沿着木地板流到门槛下。
“骂人别挑时候。”
“我这是夸你，别跟长藤学会计，把夸奖记成负债。”
倒计时五秒。
门缝里的手又往外送了一点。
“小人，快吃。”
王立人从口袋里摸出证物袋，证物袋里装着刚才捡的绿色糖纸和半片退热贴背膜。他把袋口打开，夹在镊子上，贴到那颗糖
“周虎，记录。涉案人员自愿交出便利店购买物，疑似诱导继承凭证。”
周虎反应很快，记录仪绿灯对准门缝。
“军方记录，物品进入证物链。接收人为专项组，不是王立人个人。”
门里那只手停住。
门板内侧的机械声卡了一下，倒计时从五跳回七，又跳回六，像有人用指甲刮着旧齿轮。
顾明盯着屏幕，嗓子绷紧。
“不够。门还把你算在接收动作里。”
王立人没动手，镊子悬着，糖距离证物袋只差半寸。
“我没接，证物袋接。”
“门不认袋子，它认你拿袋子的手。”
“它挺会碰瓷，建议改名叫古董店交通事故处理中心。”
秦牧舟抬头。
“旧物寄存讲究押金和寄存人。刚才铁门认了便利店未找零余额。你可以让这颗糖走寄存，不走赠与。”
王立人目光落到小票上，余额672.10。
押金二十已扣，剩652.10。
足够。
他把镊子收回，抬手在读卡器的旧屏上敲了两下。
“顾明，把这颗糖挂寄存。寄存人填便利店收银台，受托方填无名古董店，保管费从未找零里扣。”
顾明手指在离线盒上飞快戳动。
“你这是让一颗糖住酒店。”
“它比我待遇好，至少还有押金。”
门里的人急了。
“小人，吃糖，不存。”
王立人看着门缝里那只烫疤手，语气压低。
“王立言要给我糖，会先拆开闻一口。他怕买错味。”
门里没声。
后室里只有水滴落地板的动静。
几秒后，男人很轻的说：
“草莓......要红的。”
王立人把这四个字吞进耳朵里，没急着追问。他怕一追，门会把这段碎片也抢过去。
顾明那边屏幕亮了。
“寄存单成了。保管费一块，余额651.10。”
读卡器吐出一张发黄的小票，票头印着无名古董店四个字，
寄存物：薄荷糖一枚。
寄存人：旧物街便利店临时账。
保管方：无名古董店库房。
周虎看完，脸皮抽了下。
“一块钱保管一颗糖，你们这店挺敢收。”
王立人把小票贴到证物袋上。
“旧物街祖传规矩，穷人进来先交钱，有钱人进来先交命。它收一块，算给我打折。”
倒计时停在六秒。
门板内侧传来一声低促的响，继承交接字样被新提示顶掉。
赠与链路中断。
寄存合同成立。
门里那只手一松，薄荷糖掉进证物袋。王立人把袋口扣住，递给周虎。
“我不接遗产，我接案子。”
周虎把证物袋收走，抬手示意队员推进库房外圈。
“这句我给你写报告里，显得你比平时像个人。”
“删掉。报告里出现这种评价，会影响我以后敲诈长藤。”
顾明看着离线盒，额头汗珠顺着下巴砸到衣领。
“别贫了，门没关，它换流程了。”
屏幕上，新的红字跳出。
店主失联。
代管人申请中。
申请人：王立人。
王立人盯着那行字。
“我申请了？”
顾明把离线盒转给他看，屏幕右下角有一条小小的调用记录。
原声拒绝记录，调用失败。
拒绝对象不匹配。
秦牧舟快速翻旧图，纸页被他扯裂一角。
“刚才你拒绝的是亲属交接，不是代管申请。门把亲属链断了，改走店务链。它把你当店属候选。”
王立人低头看自己掌心。纱布已经被血和冷凝水泡透，边缘贴在肉上，抬手时一阵细针扎过掌根。
这门吃动作，吃账，吃称谓，还会换路。靳寒把它留到现在，等的就是这个局面。亲属交接不成，店务代管接上；正门不进，侧门寄存也算店内操作。越反抗，越给它喂材料。
“靳寒。”
王立人对着库房上方的旧喇叭开口。
喇叭里有短暂电流声，随后传来靳寒的声音。
“王先生，你的适应力很强。”
“少夸。你们长藤夸人，一般都配麻醉针。”
“我没有逼你接糖。”
“你让一个拿着我哥碎片的人递糖，还让门替你数秒。这话拿去给幼儿园门卫听，他都得问你一句家长群在哪。”
靳寒那边有纸张翻动声。
“无名古董店七年前承接临时保管项目。店主失联后，后室看护排班进入自动维护。现在有店属人员入内，代管流程启动，合法。”
周虎直接开口：
“合法文件在哪？”
“七年前纸质协议在店内。你们可以自行查验。”
顾明小声骂：
“这孙子把合同藏副本里，怪不得有底气。”
王立人看向门缝。那只烫疤手已经收回，门后传来塑料袋被揉烂的动静，男人一遍遍念着草莓糖，声音越来越乱。
叶岚的气息靠近门缝。
“别跟靳寒争合法。他把合法当墙，你骂墙没用。”
王立人对门内说：
“墙可以不骂，拆墙的账单要留。”
靳寒平稳接话：
“你可以拒绝代管。十分钟后，后室看护系统会因店主缺位申请企业回收。FY-02配套箱、后室看护人、门内人员，全部进入长藤资产清点。”
周虎骂声压在喉咙里。
“你拿人当库存？”
“周队，术语不影响处置效率。”
“效率？我看你们公司迟早把祖坟也编进资产负债表。”
王立人抬手，止住周虎。
他心里把靳寒的牌重新摆了一遍：靳寒不露面，因为门和合同能替他做事；他不怕军方取证，因为取证也要进店；他逼代管，是要把王立人拉进无名古董店的旧协议。代管接了，王立人背店；不接，长藤回收人和箱。两头都不是好路。
还有第三条。
旧物寄存。
刚才铁门认未找零，薄荷糖认寄存合同，说明无名古董店的底层账比门禁协议更早。店务链吃“店属”，寄存链吃“客户”。他不能当代管人，可以当客户追责。
王立人看向顾明。
“店里最早的业务是什么？”
顾明卡了一下。
“我哪儿懂古董店业务，收破烂？”
秦牧舟翻到旧图背面，那里贴着一张泛黄营业照，柜台后挂着木牌。
“旧物鉴定，寄存，赎回。”
王立人指向“赎回”两个字。
“有客户赎回，店主失联怎么办？”
秦牧舟一页页翻台账，指尖被纸灰弄脏。
“旧物街老规矩，店主失联，客户可申请见证开柜。需要寄存凭证、余额、第三方见证。”
周虎抬了抬记录仪。
“第三方有了。”
顾明举起便利店小票。
“余额也有。寄存凭证......薄荷糖那张？”
“不够。”秦牧舟摇头，“它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