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副驾留给小鱼。”
那行刻痕泡在循环液里，歪得扎眼。王立人盯了两秒，抬手把通讯器按黑。
功率井里的风机重新转起来，热风卷着消毒水味往上顶。0712的手贴在舱壁上，指尖还在敲，敲一下，停一下，催命账单都没她敬业。
顾明抱着离线盒，屏幕上的回溯结果还亮着。
“无名古董店，副驾身份待复核。现在又来个小鱼......王立人，你家还有叫小鱼的吗？”
王立人把袖口往下扯，盖住左臂肘弯处那条黑线。
“我家穷，养不起这么多鱼。”
周虎抬头看他。
“你少糊弄。王立言，王立人，现在又冒出个小鱼。你们家户口本是水产市场？”
“要不你替我去问户籍科？顺便让他们把七年前的车载终端也盖个章。”
周虎被噎了一下，伸手把执法记录仪转向维护舱。
“0712，能不能写全名？”
0712没有写字。她的手指贴在舱壁上，腕环内侧的铭牌重新扣紧，只剩那三个字被水波拖得断断续续。
秦牧舟把资料箱合上，金属扣扣了两次才扣稳。
“舱压刚稳，她不能再强行发声。腕环如果再解一次，主门协议可能重启。”
顾明骂了半句，把离线盒往怀里收。
“这破项目比甲方改需求还恶心，改一次死一回。”
“甲方至少给钱。”
陈海抱着阀门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汗。
“长藤只给处分。”
王立人抬脚往检修梯走。
“去北门后勤棚。”
周虎跟上。
“你伤成这样，还折腾？”
“车在那，靳寒的权限只有四十八小时封存。过了这个点，车门音、车载终端、旧案库回溯，全能被洗成设备误报。”
“军方已经派人过去了。”
“你的人会封车，不会看账。”
周虎脚步一顿。
“什么账？”
王立人扶着护栏下梯，掌心被烫伤的地方擦过金属边，疼得手指蜷了蜷。
“副驾留给小鱼。留这个字，说明副驾上有东西，有座位，有权属。长藤最爱把人和物都做成资产。要找副驾，先看车上的资产号。”
顾明抱着离线盒追在后头。
“你等会儿，我也去。”
“你留下看舱。”
“我离线盒在你这条线上，车载终端如果再蹦，我不在现场，你拿嘴拆背景音？”
王立人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学会主动加班，是大厂最想看到的悲剧。”
顾明把离线盒往胸口一拍。
“我这是给自己留命，跟企业文化没半毛钱关系。”
秦牧舟也提起资料箱。
“我得去。Q7-H-19的后勤台账在我手里，靳寒授权走的是工程口。他如果在路上撤权，我能压十分钟。”
周虎皱眉。
“你们一个伤员，一个工程师，一个抱盒子的，去后勤棚开派对？”
王立人走到功率井门口，外面的冷风拍上脸，汗一下子贴在皮肤上。
“你带枪，你负责让派对文明一点。”
外场的吵嚷声还没散。救护车远去后，只剩警灯在隔离带上扫来扫去。长藤法务被家属围在诊所门口，几个人的西装皱得没法看，其中一个还在用袖口擦手机屏幕，擦一下抬头看一眼，活脱脱等电梯时错按了十八楼的倒霉样。
陈海老婆举着手机站在三米线外，看到王立人出来，立刻喊：
“王先生，车在棚里，门没关。我没碰，真没碰。它一直滴滴滴，我耳朵都快被它催出房贷了。”
王立人走过去。
“嫂子，镜头别关。”
“放心，电量百分之二十七，够拍他们祖宗从哪儿迁坟。”
周虎朝身后两个军方人员打手势。
“拉线，三米外清场。长藤的人一个别放进去。”
一个穿长藤灰色外套的后勤主管立刻挤出来，胸牌歪在领口。
“周队，Q7-H-19属于长藤内部资产，军方封存我们配合，但拆检必须有公司代表在场。”
周虎看着他。
“你代表公司？”
后勤主管把胸牌扶正。
“后勤安全主管，许茂。”
王立人停在他面前。
“今晚八点四十一分，谁批的Q7-H-19进站？”
许茂喉结动了一下。
“系统自动派单。”
“报废待拆车辆，自动派单进医疗转运通道。你们系统挺有孝心，快入土的车还安排返聘。”
许茂抿着嘴。
“后勤只看派单，不参与医疗项目。”
王立人看向秦牧舟。
“台账。”
秦牧舟打开资料箱，翻出后勤车辆记录。
“Q7-H-19，封存状态，钥匙由后勤棚值班柜保管。今晚八点三十九分，值班柜开启一次，记录人许茂。”
周围几个家属立刻看向许茂。许茂的手摸向裤兜，又硬生生停住。
“我按流程取钥匙。”
王立人盯着他的裤兜。
“钥匙还在你身上？”
许茂摇头。
“交给临时司机了。”
周虎抬手。
“司机名字。”
许茂嘴巴张开，又闭上，额头汗顺着眉毛往下淌。
“外包人员，我没见过证件。”
周虎的脸沉下去。
“没证件你给钥匙？”
许茂急了。
“派单上有靳董临时授权，我能拦吗？我一个后勤主管，拦董事授权？明天我就得回家卖煎饼。”
王立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鞋边沾着灰白色粉末，跟功率井里脱落的防火涂层颜色对得上。
他没有拆穿。许茂能拿钥匙，能接触车，也能接触后勤棚。可他把靳寒抬出来得太快，快得像提前背过台词。靳寒不会把自己放在一张容易被拍到的派单上，除非派单本身就是诱饵。许茂怕的未必是靳寒，可能是那辆车里还有一份他不敢让人看的东西。
王立人收回视线。
“许主管，想不想保住饭碗？”
许茂愣住。
“什么意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说外包，等军方调柜机记录，查到你手抖那几秒，长藤把你切成临时工馅儿。第二，承认你按董事授权取钥匙，要求现场留存完整派单。你是螺丝钉，别替电机背烧毁责任。”
许茂呼吸卡了一下，目光扫向陈海老婆的手机。
“我......我要求留存完整派单。”
长藤法务那边有人喊：
“许茂，你别乱说!”
陈海老婆镜头立刻转过去。
“哎，说话那个西装，来，正脸。你再喊大点，手机收音差。”
那法务缩了回去。
周虎朝许茂伸手。
“派单。”
许茂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热敏纸。纸边被汗浸软，展开后，几行字挤在一起。
秦牧舟接过去看，眉头压低。
“授权人不是靳寒。”
王立人接过热敏纸。
授权栏写着：北辰塔旧案库自动补单。
执行备注：副驾遗留物回收，收件人小鱼。
顾明凑过来，差点把离线盒撞到王立人胳膊。
“旧案库自己派单？这玩意儿还管快递？”
王立人把热敏纸递给周虎。
“长藤业务挺全，杀人、治病、物流一条龙。再开个婚庆，人生闭环了。”
靳寒的声音从后勤棚外的临时广播里传来。
“王先生，那张派单不能离开七号站。”
周虎抬头。
“你还敢插线？”
“军方封存车辆，我已经配合。旧案库派单涉及私人遗留物，依法需要继承人或收件人签收。”
王立人走向后勤棚。
棚门半开，里面停着那辆Q7-H-19。车身白漆剥落，侧面长藤标识被划掉一半，车门没关，提示音三短一停，滴，滴，滴，停，滴，滴，滴。
他站在车外三米处，没有上前。
“靳董，你这句依法，说得跟二手市场卖事故车还包过户似的。”
靳寒平静开口。
“你拒绝承接污染录音，合理。但副驾遗留物属于独立链路。你无权阻止收件人签收。”
“收件人是谁？”
“小鱼。”
“全名。”
“旧案库保护未成年人信息。”
周虎抬头。
“军方专项组在场，未成年人保护不是你们企业遮羞布。”
“我可以向专项组提交加密字段。不能公开。”
王立人停在车门外，没看座位，先看车底。
车底滴着水，水里混着浅蓝色荧光剂。七号站的转运液管线漏过同样颜色。车门内侧贴着儿童安全提示，边角卷起，
小鱼未必是人名，也可能是标记。靳寒不肯给全名，是怕他把“收件人”从人改回物。
王立人抬手，指向车门贴纸。
“周虎，拍车门内侧。”
周虎立刻让记录仪对准。
靳寒的声音低了些。
“车门贴纸和派单无关。”
“我还没问，你先答。靳董，你这样容易让人误会你赶着投胎。”
顾明在旁边嘀咕。
“这误会挺合理。”
王立人对秦牧舟说：
“后勤车辆有没有内饰标记备案？”
秦牧舟翻台账，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有。Q7-H-19改装过儿科转运位，副驾位拆过气囊，装了临时固定架。标记叫......小鱼座。”
陈海老婆手机差点怼到车窗上。
“啥玩意儿？座位还有名字？”
秦牧舟把台账给镜头看。
“长藤内部给儿科固定架起的代号。小鱼座，编号FY-02。”
王立人看着车门贴纸。
“收件人小鱼，收的不是人，是副驾固定架。旧案库派单把座位代号写成收件人。”
广播里，靳寒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足够王立人往前逼一步。
“关键台词送你一句，靳寒。你们把活人写成资产，我就把资产写回证人。”
周虎立刻接话。
“军方确认，Q7-H-19副驾固定架小鱼座为涉案物证，禁止任何形式签收转移。”
记录仪黄灯一跳，转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