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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里的风声刮得发硬，周虎那句“孩子不见了”还没落稳，七号站功率井顶上的灯就连闪三下。王立人手掌还贴在维护舱旁，烫伤处被汗一泡，疼得他左臂往回缩了半寸。
顾明抓起离线盒，屏幕上那张针管缓存图还亮着。
“止痛针是你给出去的，接触确认也挂你名下。”
王立人抬头看广播口。
“靳寒，你这快递链路挺贴心，派送员都给我安排好了。”
广播里没有杂音，靳寒的声音压过功率井里的风机声。
“王先生，你主动把针交给哨兵，哨兵交给随车医生，医生给孩子注射。每一步都有现场记录。你现在报警，第一嫌疑人也是你。”
周虎在通讯器里骂了一句，声音被外场喇叭撕成几截。
“放你娘的屁!针是我给王立人的。”
靳寒接得很快。
“周队长，军方药品流转有台账。那支针离开你的手后，谁决定转交，谁承担现场处置责任。长藤法务可以配合调查。”
王立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皮肤被舱壁烫出几块红印，掌纹里卡着屏蔽膜烧焦后的黑灰。
他把手放到鼻尖前，焦糊味混着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酸。
这局靳寒下得狠。止痛针本来是周虎给他的保命药，他扔出去救孩子，救人动作被接触确认反咬成签收链。孩子失踪，0000临时宿主离站，0712还躺在舱里，王立言那边保护记录少了一层。追孩子，0712可能出事；守舱，孩子会被带走。靳寒没露面，却把锅、刀、路都塞到他手里。
他抬手按住耳麦。
“周虎，救护车最后出现在哪个口？”
“第一检查口往东，监控断了两分半。路上有三辆转运车挡镜头，车牌全是七号站临时通行。”
“司机呢？”
“原司机躺在检查口厕所隔间，后颈有注射痕，人还喘气。”
“随车医生？”
“没影。哨兵说他戴着七号站家属口罩，拿针的时候没抬头。”
王立人看向顾明。
“离线盒能追针管短码吗？”
顾明手指在盒子侧面敲了两下，屏幕跳出一串红色拒绝。
“短码已经从针管迁到孩子身上。现在要追，只能接稳定站家属区识别网。可识别带刚被我们摘了。”
秦牧舟站在旁边，资料箱敞开，旧检修单被风机吹得翻页。
“家属区还有备用门禁。孩子发热，救护车大概率走后勤医疗通道，那里有体温门。”
王立人看他。
“大概率这三个字，出事后最适合贴在事故报告封面。”
秦牧舟抿住嘴，翻出一张后勤图。
“体温门归后勤，数据本地存十五分钟，不上主系统。你们要查，得去家属区北门岗亭。”
顾明抬头。
“从这里过去，最快也要六分钟。0712过滤窗口还剩四分钟。”
维护舱里，0712的呼吸管冒着细泡。她的指尖贴在舱壁上，血迹已经被水流冲淡，WLY-0000四个字符只剩几道红痕。
辛四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
“把0712交给我，你去追孩子。”
王立人低头把屏蔽膜残片从循环接口上揭下一角，残片下方的污染标记又亮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真顺，客服培训满分。”
辛四停了半拍。
“我没有骗你。0000离开七号站，0712会失去母版压制。她醒得越久，0714越危险。”
“你每次提我哥，都把刀柄递给我，让我自己捅自己。辛四，你这人适合干销售，主打一个客户自残。”
广播里的靳寒轻轻开口。
“辛四至少能拖时间。王先生，你讨厌她，不影响她有用。”
“靳董今天这么替她说话，感情线挺乱，建议你们长藤内部先理个关系图。”
顾明看着屏幕，额角汗往下滑。
“过滤窗口三分二十秒。再不做决定，两边都保不住。”
王立人把离线盒从舱边拽下来，挂回顾明胸前。
“陈海。”
陈海刚拧完临时过滤罐的阀，手背全是油污，听见名字立刻抬头。
“在。”
“你老婆还在外面？”
“在隔离带。”
“叫她守着长藤法务，盯住他们手机，谁往外发定位，直接喊。”
陈海喉咙动了动。
“我老婆脾气大。”
“正合适。法务怕的就这种不讲流程的。”
陈海抓起通讯器就喊，外场很快传来女人拔高的嗓门。
“姓长藤的都把手机举起来!我男人差点死里面，你们谁敢偷摸发消息，我把他手机塞过滤罐里!”
周虎在频道里笑了一声。
“嫂子比我队员好使。”
王立人转向秦牧舟，把那张后勤图按在维护舱外壳上。
“你留这儿。用你的工程负责人权限，把过滤罐接成本地抢修项目。陈海双签，顾明留离线盒备份。”
秦牧舟喉咙发干。
“你让我签这个，等于承认七号站有长期漏洞。”
“恭喜你，第三课学会了。漏洞早晚有人背，你主动背一半，还能换个抢修免责。全背给董事会，你连工牌都留不住。”
秦牧舟看着舱里的0712，又看外面排水廊方向。
“你要拿什么追救护车？”
王立人从战术背心内侧掏出那只被撕得只剩边角的屏蔽膜包，拍在后勤图北门位置。
“它找0000，我也能让它以为我还在收货。”
顾明立刻抬头。
“你要用屏蔽膜残片伪造接触回波？太冒险了，短码会反扫你。你的精神力已经......”
王立人把话截了。
“还没到账单结算，先别替我办破产。”
辛四在耳机里低声说：
“王立人，你走了，0712会醒。”
“醒了就让她说话。”
“她会撒谎。”
“那就录下来。人活着才能撒谎，死了只剩长藤替她写遗言。”
维护舱里，0712睁着眼，气泡从呼吸管里一串串浮上去。她抬起手，在舱壁上敲了三下。
顾明贴近拾音器。
“她要说话。”
拾音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女声。
“北门......别追车......追......药袋。”
王立人停住脚。
“什么药袋？”
0712的手指滑向舱壁底部，指尖留下细碎红点。
“孩子妈妈......药袋......没上车。”
周虎那边立刻喊人。
“找药袋!第一检查口那女的抱过药袋，谁看见了？”
外场吵声里，有哨兵回应。
“隔离带边上有个白色药袋，没人拿。”
王立人盯着维护舱。
0712给的线索能救时间，也可能带偏路。她说别追车，说明车是饵，药袋才是短码搬运的壳。可她为什么帮？她要借他保命，至少眼下利益重合。辛四急着接管，靳寒急着让他追车，两个方向都催他离开现场。催得越急，越不能按他们指的路走。
他按住通讯器。
“周虎，别动药袋，让嫂子看着。所有镜头对准，谁靠近先按地上。”
“你不过来？”
“我走排水廊去北门岗亭。顾明，把离线盒分个子端给我。”
顾明从盒底抽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贴片，塞进透明袋。
“只能接收，不能解码。距离超过五百米会断。”
“够了。”
王立人把贴片贴在左前臂，屏蔽膜残片压在贴片外层。残片刚贴上，皮肤下方窜起一阵细密灼痛，他手臂上的汗毛贴住皮肤，呼吸短了半拍。
顾明看着他。
“疼就撕掉。”
“撕了靳寒给我报销吗？”
“他只会给你开追责函。”
“那算了，疼着性价比高。”
他转身钻进侧廊。管线低垂，热气从井壁缝里一口口喷出来。右肩的纱布被管架蹭开，湿热顺着肋侧往下爬。他用左手抓着扶杆往前拖，每爬几米，前臂贴片就烫一下，像有人在皮肉下点名签到。
排水廊里水声杂乱，远处外场喇叭传来陈海老婆的喊声。
“手机举高点!别把手塞兜里，我看见了!”
周虎压着笑。
“王立人，药袋在我们眼皮底下。里面两盒退烧药，一张缴费单，一包棉签。”
“缴费单拍给顾明。”
“已经拍了。”
顾明的声音接进来。
“缴费单抬头是七号站社区诊所，时间今晚八点十七。孩子名字叫林沐阳，六岁。缴费单背面有一串手写数字，像电话。”
王立人脚步停在排水廊转角。
“念。”
“131......不对，前面被水泡糊了。后七位是。”
秦牧舟那边传来翻纸声。
“是七号站后勤医疗通道旧内线，七年前停用。”
辛四在耳机里说：
“那条线通备用井夹层。”
王立人贴着墙站住，冷水从头顶管缝滴到后颈，激得他肩膀抽了一下。
“辛四，旧内线通你那儿，你刚才不提？”
“我不碰后勤线。后勤线被长藤改过。”
“你在功率井住这么久，连邻居装修都没听见？”
“我上不去。”
“行，半地下室住户，物业费白交。”
靳寒的广播声没有了，通讯里只剩各处杂音。这比他说话更麻烦。靳寒安静，说明有一处刀已经落下，只等王立人踩上去。
北门岗亭在排水廊尽头上方。王立人推开铁盖时，外面的冷风卷着灰尘扑进来。岗亭玻璃碎了一角，桌上的体温门主机还亮着，屏幕显示最近十五分钟记录。
他把左臂贴片靠近主机，屏幕跳出一排乱码，又被屏蔽膜残片压回本地模式。
“顾明，接收。”
“收到画面。往下翻。”
王立人用左手点屏。记录一条条划过，七号站家属、值班员、转运车司机。八点四十二分，一条红色体温记录卡住。
姓名：林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