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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顺着王立人白大褂的下摆往下滴。
祭坛那边的暗红色光晕越来越盛。刺鼻的硫磺味盖过了原本的血腥气。
他把数据终端揣进左边口袋。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经脉里的钝痛正顺着骨骼往肩膀上爬。
“撤。”
王立人转身走向漆黑的矿道。
林清寒端着步枪，枪口警戒着身后的动静，退着跟了上来。
走到防线外围。雨还在下。
林清寒从一具私兵尸体上摸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一辆没被波及的黑色越野车亮了灯。
两人上车。
林清寒发动引擎。车轮碾过地上的弹壳，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车厢里没开暖风。冷空气混着两人身上的泥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王立人靠在副驾驶的皮质座椅上。他闭着眼，左手手指搭在右臂的关节处，一下一下地按压。每按一次，眉头就跟着抽动一下。
他在心里盘算。
这份名单是个烫手山芋。赵家在全国范围内部署杀局，江城只是个切入点。如果直接把名单扔给江城NCO，李国栋那个老狐狸绝对不敢接。牵扯到燕京世家，江城这点军方力量根本不够看。必须找个能把李国栋绑在同一条船上的筹码。
黑市的十五亿资金和情报网，算一个。
但还不够。
林清寒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下战术头盔，扔在后座上。
“赵家的献祭仪式成了。第三防线那个矿坑，最迟明天早上就会彻底变成白银级副本。”
“这不是我们现在该操心的事。”
王立人睁开眼。
“李国栋那边什么情况。”
林清寒看了一眼车载通讯仪上的加密红灯。
“天网瘫痪这三个小时，市区的伤亡数字已经超过了过去半年的总和。李国栋顶着总部的压力，把你弄出的那个子节点接入了主控室。但他现在快压不住了。”
“谁在找事。”
“军部派下来的三个监察参谋。天网一出问题，他们就接管了江城的防务指挥权。这会儿正等着拿你开刀。”
王立人没接话。他降下车窗。
雨水夹着冷风灌进来。
市区外围的街道上。路灯闪烁。十几辆NCO的装甲车停在路口，士兵们正在清理几头被击毙的低阶变异犬。黑色的血液淌进下水道，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江城还在流血。
这是他抽干天网的代价。但他不在乎。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讲规矩的人连骨头都会被嚼碎。
越野车开进NCO江城总部大门。
整个大院被探照灯照得通明。持枪的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空气里全是高浓度消毒水和医用酒精的味道。
一楼大厅。
担架排满了走廊。医护人员端着沾满血的托盘在人群里穿梭。痛苦的呻吟声和仪器的滴答声混杂在一起。
王立人踩着满地带血的泥水往电梯走。
几个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兵抬起头。视线落在王立人那身破烂的白大褂上。
他们认出了这个把天网搞瘫痪的罪魁祸首。
几道带着敌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扎过来。有人手里的纱布都捏变形了。
林清寒走在前面，挡开几个挡路的后勤人员。
“别理他们。”
“我没那么闲。”
王立人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右臂的疼痛正在加剧，他需要找个地方用系统兑换点高阶药剂。
电梯停在地下六层。
核心实验室兼临时指挥中心。
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李国栋背对着门，双手撑在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他那身笔挺的军装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嗓子已经哑得听不出本音。
“第三小队去东区！别管那些低阶的，把那头青铜阶的骨刺猪给我钉死在立交桥
李国栋挂断通讯，转过身。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看见王立人和林清寒走进来，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还没等他开口。
旁边沙发上站起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
领头的一个中年人，胸前别着两枚银色的交叉利剑徽章。这是军部监察科的标志。
“你就是王立人。”
中年人走到王立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他那条下垂的右臂上停留了两秒。
“我是军部驻江城特派参谋，刘振。”
刘振把一份纸质文件拍在旁边的玻璃桌上。
“未经军方授权，私自摧毁城市级防御天网主节点。利用未知手段囚禁江城合法公民，并强行改造成阵法能源。”
刘振双手抱胸。
“林队长，把他铐起来。移交军事法庭。”
林清寒站在原地没动。她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刘参谋。王立人刚才带队端了江城最大的地下钱庄，缴获了十五亿的现金流和全部黑市情报渠道。这是大功。”
“功不抵过。”
刘振冷哼一声。
“黑市的资产，NCO自然会去接收。但这不能掩盖他破坏军方设施的重罪。那个叫红姐的女人，必须立刻切断与子节点的连接，送往总部实验室进行解剖研究。”
王立人听到这里，突然笑了。
干瘪的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算明白了这帮人的路数。
什么军事法庭，什么合法公民。全是扯淡。
这三个监察参谋，是看上了明世隐那个“活体电池”的魂链机制。
把人直接转化成阵法能源，这种手段超出了现有超凡体系的认知。只要把红姐弄回总部，解析出这种力量的底层逻辑，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他们加官进爵的天大政绩。
至于江城天网切断红姐后会不会再次瘫痪，市区还会死多少人，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林清寒。你先出去。”
王立人拉开一把金属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左手搭在桌沿上。
林清寒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大门。
合金门合拢。
实验室里只剩下李国栋、三个参谋，和王立人。
“李指挥。”
王立人没去看刘振，视线直接落在李国栋那张疲惫的脸上。
“你的人？”
李国栋喉结滚了一下。他走到桌边，按住刘振拍在桌上的那份文件。
“王老弟。刘参谋是总部派来协助稳定局势的。那个活体电池的手段，确实过于骇人。总部那边需要一个交代。”
王立人把左手伸进兜里。
他在指关节间翻转着那枚从黑市打手身上顺来的暗银色硬币。
硬币的边缘在指腹上刮擦。
“交代。”
王立人盯着李国栋。
“赵家在第三防线埋了半个营的私兵，用三百个活人祭品给那个黑铁级矿坑升阶。江城军方高层一路开绿灯。这事，总部要不要交代。”
话音砸在玻璃桌面上。
李国栋的后背拔直了。他半张着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说什么！”
刘振的表情也变了。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种话没有证据，就是造谣！足够把你直接枪毙！”
“证据。”
王立人左手停止翻转硬币。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摸出那个破译后的数据终端。
他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直接把终端扔在玻璃桌上。
终端滑行了半米，停在李国栋和刘振面前。
屏幕上亮着的，正是那份包含三百个活人祭品清单，以及针对全国联考平民天才的暗杀名录。
李国栋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就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拿起那个终端，手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终端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赵家的死锁矩阵里的东西......你把它破译了？”
李国栋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在墙上摩擦。
刘振的脸色比李国栋更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份名单，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东西一旦曝光，不仅是江城军方高层要大换血，连燕京那边都要引发一场大地震。
“现在，能谈谈条件了吗。”
王立人靠在椅背上。
“我要江城黑市的绝对控制权。红姐那个活体电池，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别想碰。江城的天网，以后由我说了算。”
“你疯了！”
刘振身后的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出声。
“你这是在拿一份情报要挟整个军方！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连青铜阶都没到的底层觉醒者！”
那个年轻参谋伸手就要去抢桌上的数据终端。
王立人没动。
但他左手的掌心。
那朵暗紫红色的牡丹花虚影毫无预兆地绽放。
一根紫黑色的魂链从花蕊中射出。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直接擦着那个年轻参谋的脸颊飞了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合金墙壁上。
“嗤。”
高温灼烧金属的声音。墙壁上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
年轻参谋的动作僵在半空。
魂链上散发出来的狂暴剥夺气息，刮得他脸颊生疼。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我脾气不好。”
王立人收回魂链。牡丹花虚影消散。
“拿这东西换你们的命，和江城的安稳。这笔买卖，你们不亏。”
刘振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个在权力场里打滚的老油条。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规矩。
“你要控制权。可以。”
刘振盯着王立人。
“但光凭一个红姐，填不满天网主塔的窟窿。那个子节点撑不了多久。一旦能量耗尽，江城还是会沦陷。你要我们把防务大权交给你，你拿什么保证天网的运转？”
他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活体电池只是权宜之计。
没有足够庞大的灵力源，天网就是个摆设。
李国栋也看向王立人。
“王老弟。天网主塔核心被你抽干了。要重新启动，至少需要一块王者级副本掉落的灵能核心。那种东西，整个华夏都没几块。江城根本找不到。”
王立人站起身。
他走到玻璃桌前。
右臂依旧垂在身侧。
他用左手。
伸进白大褂的内衬口袋。
那里贴身放着他一直没有对外展示过的一件东西。
他把手拿出来。
五指张开。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青色的方形令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令牌表面布满了古老繁复的纹路。
边缘有几处细小的缺损。
但这并不影响它散发出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块令牌刚一出现。
整个实验室里的空气温度骤降。
连旁边全息沙盘上的光影，都受到这股庞大灵力的干扰，开始剧烈闪烁。
“当啷。”
王立人直接把这块暗青色的令牌，扔在玻璃桌上。
令牌砸在桌面上。
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是什么？”
刘振皱起眉头。他从这块令牌上感受到某种远超白银阶、甚至超越钻石阶的能量波动。
李国栋的视线死死咬住那块令牌。
他毕竟是一城防务指挥官，见识比这几个参谋要广得多。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几乎贴到了那块令牌上。
他观察着令牌表面的纹路。
尤其是那个位于正中央、形似一个古篆体“天”字的凹陷。
李国栋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嘶嘶声。
他抬起头。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这......这是......”
李国栋指着令牌的手指在剧烈抽搐。
“这是补天印！”
刘振愣住了。
“补天印？那不是燕京国家宝库里供奉的镇国之宝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是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