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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冲刷的马路上。
昏暗的路灯在风雨中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漏电声。
马路边缘的下水道井盖已经被积水顶开，脏水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就在那处喷涌的脏水旁边。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顺着满是积水的马路边缘，一点一点地往前蠕动。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块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烂肉。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破烂风衣。风衣的布料已经被某种极其锋利的爪子撕成了布条，和翻卷的皮肉粘连在一起。
他没有左手。
左边肩膀处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的断口，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气中，被雨水冲刷得惨白。
他的右腿似乎也彻底断了，只能靠着仅存的右手，抠住柏油马路上的裂缝，拖着残破的身躯往前爬。
他每往前爬一寸，都要在积水里留下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
但很快又被暴雨冲刷干净。
林清寒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后背的汗毛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教团的余孽？”
林清寒压低声音，大拇指已经拨开了配枪的保险。
能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惨烈状态出现在这里的，极有可能是从云端一号爆炸中心逃出来的幸存者。
王立人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人身上那件破烂风衣的残片。
风衣的后背处，有一块用暗金色丝线绣着的半个徽记。
虽然被血污和泥水盖住了大半，但那个由交叉的长剑和盾牌组成的轮廓，在王立人的视网膜上无比清晰。
那是华夏军方先遣队的专属徽记。
那个人爬到了大厅门外的台阶下。
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右手的手指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阶上抓挠了几下，留下几道刺目的血痕，然后脑袋重重地砸在积水里。
不动了。
林清寒拔出配枪，枪口对准了台阶下的那团烂肉。
“我过去确认一下。”
她迈步准备走出玻璃门。
就在这时。
那具残破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完全毁了。
半边脸颊的皮肉被硬生生撕掉，露出里面的牙床和颧骨。仅存的一只右眼，眼球布满了血丝，正死死地盯着玻璃门后的王立人和林清寒。
他张开漏风的嘴。
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破风箱拉动的嘶哑声。
“零号......”
气音穿透了厚厚的玻璃门，混合着风雨声，砸在两人的耳膜上。
“裂缝......门......开了......”
说完这几个字。
那人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
仅存的那只右眼里，最后一点光芒彻底涣散。
他死了。
王立人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认出了那个人。
不是教团的杀手。
也不是赵家的暗卫。
那是半个月前，他把《黎明》攻略上交给国家后，军方派往死亡谷外围执行侦察任务的特战小队成员之一。
那个小队的队长，叫楚天阔。
是王立人曾经在江城军区服役时的老班长。
也是他父亲王建国当年在深渊前线，拼死救下来的战友。
“零号裂缝的门开了。”
王立人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句气音。
零号裂缝。
那个位于地下冰原深处，封印着十年前咬断他父亲右腿的深渊领主，也是唯一生长着‘深渊净莲’的地方。
那个被楚天阔等先遣队成员，用血肉筑起星耀级界碑死死封印的禁地。
怎么会开？
补天印的真品还在他手里。
教团拿走的是假货。
赵家根本不知道零号裂缝的具体坐标。
到底是谁，绕过了所有的监控，绕过了他的算计，强行撕开了那扇门？
王立人猛地推开破碎的玻璃门，冲进暴雨中。
他几步跨下台阶，半跪在那个死去的特战队员身边。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冲锋衣。
他伸手摸向那人的颈动脉。
冰凉。
没有任何跳动的迹象。
林清寒举着枪跟了出来，站在雨中警戒着四周。
“他......是谁？”
林清寒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里透着一丝震惊。
她认出了那件风衣上的徽记。
那是只有执行SSS级绝密任务的军方先遣队，才有资格穿戴的制式装备。
“楚天阔的人。”
王立人收回手。
他的视线落在死者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那只手死死握成一个拳头，指甲已经完全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即便人已经死了，肌肉的僵直依然让那个拳头坚如磐石。
王立人眉头微皱。
他伸出双手，扣住死者的手腕和手指，猛地发力。
“咔吧。”
他硬生生掰断了死者的两根手指，才将那个拳头强行掰开。
死者的掌心里。
静静地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
鳞片边缘极其锋利，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即使脱离了本体，那鳞片依然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高维深渊气息。
林清寒凑近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深渊王族的逆鳞？！”
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胃里再次翻腾起来。
深渊王族。
那是超越了星耀级，无限接近王者段位的恐怖存在。
这种级别的怪物，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江城这种边缘城市的附近。哪怕是昆仑防线最前沿，也极少见到王族的踪影。
“江城天网虽然破损，但核心结界还在。王族级别的怪物，一旦靠近江城百公里范围，天网的警报早就响彻全城了！！”
林清寒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江城附近真的潜伏着一只深渊王族，那他们刚才在云端一号所有的算计和厮杀，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王族一怒。
整个江城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王立人没有理会林清寒的失态。
他捏起那块黑色鳞片。
鳞片入手极寒，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低，而是一种直接冻结灵魂的阴冷。
他闭上眼睛。
将体内的一丝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鳞片之中。
“嗡——”
鳞片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纯粹到极点的精神波动，顺着灵力连接，直接砸进了王立人的脑海。
那是一个画面。
残破的画面。
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巨大峡谷。
峡谷深处，那扇高达百米的青铜巨门，此刻正裂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缝隙里，没有怪物涌出。
只有一只巨大的、燃烧着暗红业炎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外面的世界。
而在青铜门外。
楚天阔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把标志性的制式重剑。剑刃已经卷口，剑身上沾满了深渊怪物的绿色血液。
他半跪在雪地里。
周围，是几十具特战队员的尸体。
画面极其短暂，只有不到两秒钟，就在精神波动的衰退中彻底碎裂。
王立人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风雨。
他将那块黑色鳞片紧紧攥在手里。
鳞片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地上。
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
“不是外面的怪物进来了。”
王立人站起身。
他的声音比这漫天的风雨还要冷。
“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林清寒愣住了。
“里面？你是说......零号裂缝里的那个领主？！”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它不是被封印了吗？没有补天印，那扇门根本不可能从里面打开！！”
“封印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立人转过头，看着江城北面，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脉。
那是死亡谷的方向。
“有人在外面，帮它砸碎了门栓。”
王立人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光。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教团和赵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现在看来。
这盘棋局里，除了他，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暗中拨动着更致命的算盘。
那只手，不仅知道零号裂缝的位置。
甚至知道如何绕过补天印，直接从物理层面破坏星耀级的封印界碑。
“通知李国栋。”
王立人把那块黑色鳞片塞进口袋。
“让他把江城军区所有还能喘气的白银级以上转职者，全部调到北城防线。”
他迈开腿，踩着满地的积水，大步向雨幕深处走去。
“你去哪？！”
林清寒在后面大喊。
“去死亡谷。”
王立人的声音穿透风雨传来。
“既然有人想掀我的桌子，那我就去把他的手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