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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咋回来了？”媳妇又问。
我不知道，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月光从门缝透进来，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冷霜。
不敢睡了，我们俩就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睁着眼睛熬到天快亮。窗外的鸡叫了第一声，厨房的声音才彻底消失。
第二天一早，我去厨房看了看。
案板干干净净，锅里也是空的，没有一点菜渍，没有一点油星子，甚至连灶台都擦得锃亮，跟平时没两样。我爸过来问咋了，我没敢说，只说昨晚听错了，怕是老鼠闹的。
我爸叹了口气，说：“你妈在的时候，最疼你们爷俩，总怕你们饿着，现在走了，怕是还记挂着。”
我没接话，心里堵得慌。
到了晚上，又是快十一点，厨房的声音又响了。
还是切菜声，还是炒菜声，甚至还有我妈哼歌的声音，是她以前哄我儿子睡觉时唱的那首童谣，调子轻轻的，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次我没跑，也没敢再拽媳妇。我靠着卧室门，盯着厨房的方向，手心的汗把掌心都磨破了。媳妇也听见了，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了。
我咬了咬牙，告诉自己：那是我妈，亲妈，能害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厨房门口，这次没推门，只是凑到门缝边，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
我妈还在灶台前，这次她转过身了一点，手里拿着锅铲，正往锅里撒盐。她的脸还是背对着，看不清表情，可我能感觉到，她知道我在看她。
“你已经走了，该去该去的地方，怎么回来了？”我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话刚落音，那切菜声、炒菜声突然停了。
厨房里静得可怕，连一丝风的声音都没有。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直接贴在空气里的，轻轻的，温温的，跟她生前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我回来看看，怕你爸和你们饿着了。”
我浑身的汗毛又竖起来了，却没刚才那么怕了，心里反倒涌上来一股酸溜溜的疼。
“妈，你走吧。”我盯着门缝，声音放软，“我们会照顾好爸，照顾好这个家的，你放心。我们不饿，顿顿有饭吃，你别惦记了。”
我妈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她这辈子，从年轻到年老，心里装的全是家里人，自己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我们。现在走了，还记挂着我们会不会挨饿。
我转身跑回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香，又去大门边拿了一沓火纸。我打开大门，对着外面的方向点上香，又把火纸点着，火苗窜起来，映得我脸发烫。
“妈，烧给你了，你拿着，好好走。”我对着厨房的方向说，“我们真的好好的，你别再回来了，放心吧。”
火纸烧得噼啪响，香灰落在地上，袅袅的青烟往上飘。
我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月光还是那样，灶台前空荡荡的，没有身影，没有声音，连一点残留的香味都消失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听过。
我爸后来慢慢缓过来了，我和媳妇也把日子过回了正轨，该做饭做饭，该上班上班，只是每次进厨房，总会下意识看一眼灶台，总觉得好像还能看见她站在那里做饭的身影。
后来我才明白，哪是什么鬼神回来做饭，不过是一个母亲，走了也放不下自己的孩子，拼着最后一丝念想，回来看看我们，怕我们饿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