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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爱听爷爷讲过去的事儿，最吓人、也最真实的一段，是他年轻时在黄河边遇到镇河石牛显灵的经历。
那年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树皮草根都被人抢光了。爷爷那时候二十出头，为了一家人能活下去，独自推着独轮车，走了三天三夜，去外地换了半车红薯干和杂面。那是全家的活命粮，比金子还贵重。
往回赶时，为了早点到家，爷爷决定连夜走黄河岸边的近路。
那天夜里，天黑得像泼了墨，连一丝星光都没有。黄河的水在黑暗里滚滚流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浪头拍打着堤岸，听得人心里发慌。风刮过河边的荒草，沙沙作响，整条路上空荡荡的，只有爷爷一个人。
他推着独轮车，脚步沉重，眼皮直打架，可不敢停。车上的粮食，是一家人的命。
走到黄河老渡口那段最偏僻的土路时，爷爷忽然觉得眼前一暗，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硬生生挡住了前面的路。
他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弱的夜光往前一看——当场吓得浑身僵住，血液都像冻住了。
路中间，直直站着一头牛。
不是村里常见的耕牛，是一头大得吓人的牛。从头到脚，快有一层楼高，浑身黑得发亮，在黑夜里像一座小山。牛角又粗又长，向前弯着，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昏黄的油灯，一眨不眨盯着爷爷。
爷爷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牛，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凶、这么诡异的牛。它就安安静静站在路中间，不叫不动，可那股压迫感，压得爷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路就那么宽，被它堵得严严实实，半步都绕不过去。
爷爷吓得腿肚子转筋，手心全是冷汗，推着独轮车往后退了两步，嗓子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喊人，可这荒郊野外，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他心里怕得要死，可看着车上那袋救命的红薯干，又舍不得扔。那是一家人的命，扔了，全家都得饿死。
一人一牛，就这么在黑夜里对峙着。
过了好半天，爷爷才缓过一点神。他看这牛只是站着挡路，没有要冲过来顶人的意思，心里暗暗琢磨：这牛不像是野牲口，更不像谁家养的，这么大的牛，村里根本养不起。
他想起路上老人说的，黄河边上邪性事多，常有成了灵性的东西出没。爷爷胆子不算小，又急着赶路，咬了咬牙，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发颤地问：
“你……你是要吃东西不？”
奇怪的是，这话刚说完，那头高大的黑牛，竟然轻轻点了点头。
爷爷心里又是一惊，这牛，居然通人性！
他看着车上那袋红薯干，心疼得要命，可再看看眼前这头拦路的巨牛，知道不给点东西，今天绝对过不去。保命要紧，粮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人出事了，就什么都没了。
爷爷咬着牙，伸手从独轮车上，卸下整整一整袋红薯干，慢慢放到地上，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不敢靠近。
接下来的一幕，爷爷记了一辈子。
那头高大的神牛，低下头，张开嘴，轻轻一卷，那一整袋红薯干，连袋子都没破，就被它卷进嘴里，几口就吞了下去，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没剩。
吃完之后，它抬起头，又看了爷爷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凶气，反倒像是带着一丝感激。
紧接着，它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子，朝着黄河岸边走去。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震动声。走到河边，它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扑通”一声，巨大的身躯扎进滚滚黄河水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彻底消失在了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