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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玄通静静看着眼前佝偻苍老,惶恐自责的老人,听着那一句句卑微到尘埃里的忏悔之言,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早已登临仙尊大道,历经诸天杀伐,看透人心诡谲,见惯生死离别。
练就一颗波澜不惊,万法不动的无上道心。
此刻,面对韩枫的愧疚,韩申的怅然,三人眼底落空的温情,坚硬如万古神铁的道心,微微泛起了涟漪。
他本以为,揭开身份,破开虚妄,只会了结凡尘因果,斩断俗世羁绊,自此超然物外,再无牵挂。
从未想过,真相大白之后,换来的竟是这般咫尺天涯,物是人非的悲凉结局。
世人皆以为,仙域天骄落凡,一切皆是虚假演戏,一切皆是云烟泡影。
只有陆玄通自己清楚,这数月蛰伏玄月宗,栖身韩家,化名韩焱的凡尘岁月,从来都不是假的。
朝夕相伴的温情是真的,晨昏问暖的关怀是真的,危难之时的牵挂是真的,平淡日常里的脉脉亲情,更是千真万确,情真意切!
他并非冷情无情的天道傀儡,亦不是漠视凡尘的冰冷天骄。
这段日子,韩枫待他如亲子,倾尽温柔与呵护,哪怕自身修为微薄,能力有限,也愿拼尽性命为他遮风挡雨;
韩申待他如掌上明珠,抛开一切修为身份,纯粹以祖孙亲情相待,温柔宽厚,百般疼爱。
纵使最初的相遇依托天道虚妄,纵使双方身份云泥之别,境界天差地别,纵使这场缘分始于假象,困于凡尘。
但人心有暖,岁月有情。
数月朝夕相处的陪伴,早已超越虚假的天道桎梏,在他心底留下了真正温暖真挚的羁绊。
若他此刻冷眼相对,漠然离去,视这份亲情为无物。
纵然拥有无上战力,通天大道,道心也终将残缺,终生难证圆满。
陆玄通轻叹一声,眸光温柔,褪去了仙尊的凛冽神威,化作最纯粹的温和真挚,隔空对着下方惶恐不安的韩枫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响彻天地,安抚着老人破碎怅然的心绪:
“父亲,不必如此卑微自责,更无需愧疚忏悔。”
“虚妄的是天道道令,虚假的是凡尘身份,但你我之间数月相伴的亲情温暖,从无半分虚假。”
“我虽是仙域来人,可在这伏天世间,在这段岁月里,我便是韩焱,便是你悉心呵护,疼宠长大的孩儿。”
“你待我真心实意,倾尽所有,这份恩情,这份亲情,我陆玄通铭记于心,从未淡忘,更从未轻视。”
简简单单一席话,没有无上神威,没有惊天动地。
如同春日暖阳,瞬间穿透了韩枫心中的阴霾,抚平了他所有的自卑。
韩枫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酸涩滚烫的热泪瞬间夺眶而出,纵横满面。
他颤抖着抬起头,怔怔望着九天之上的青年,心中所有的遗憾,尽数烟消云散。
够了!
真的足够了!
哪怕只是一场凡尘泡影,哪怕只是一段短暂际遇,能得天骄亲口此言,能被认可这份父子温情,他这一生,无憾,无悔!
“好…好!有你这句话,老夫此生,死而无憾!”韩枫哽咽失声,浑身颤抖,满是释然与滚烫的感动。
紧接着,陆玄通眸光转向一旁老泪纵横,满心怅然的韩申,传遍四方:
“祖父,虚妄破碎,身份更迭,但亲情从无变更。”
“无论我是凡尘韩焱,还是诸天陆玄通,无论我是废柴凡人,还是仙域天骄。”
“在这段岁月里,我始终是韩家的后辈,始终是你悉心疼爱,百般护持的孙儿。”
“始于韩家,栖于韩家,受韩家温情滋养,这份羁绊,终身不改。从今往后,我依旧是韩家人,这份亲缘,永不断绝!”
轰!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贯耳,狠狠撞击在韩申的心底。
浑身震颤,积压已久的酸涩,绽放出久违的,发自肺腑的笑容。
他一生求稳,一生重情,从不贪慕天骄机缘,不奢求逆天福泽,所求的不过是一份祖孙温存,阖家安稳。
如今真相大白,天骄未曾弃他,温情未曾断绝,纵使天地虚妄,身份颠倒,这份亲情依旧牢牢羁绊。
足矣,足矣!
“好好好!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啊!”
韩申哽咽连连,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几句呢喃,满心皆是滚烫的暖意。
一旁的玉倾霜望着这温情一幕,心中的怅然空落也悄然抚平几分,眼底多了几分释然。
天骄无情,却最重情;
身居至高,却不负凡尘。
这一刻,凡尘羁绊尽数圆满,再无遗憾,再无残缺。
陆玄通收敛心中温情,眸光微凝,神色恢复沉稳,沉声开口:
“前辈,时机已到,可了结凡尘因果,兑现最初两桩任务机缘。”
真神代理人微微颔首,淡漠的神性眼眸无波无澜,轻声应道:“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做多余动作,仅仅指尖轻轻一弹!
咻…!
两道纯粹无瑕,璀璨至极的先天鸿蒙白光,自指尖迸发而出,撕裂长空,速度快到极致,化作两道流光,一道直冲玄月宗后山禁地,一道精准落向下方韩枫天灵!
下一瞬,整片天地出现了震彻万古,撼动整座宗门的惊天异象。
首先是沉寂万年,早已彻底枯竭,沦为废地的玄月宗后山禁地!
自古以来,玄月宗后山本是宗门发源灵脉核心,曾是整片伏天世界数一数二的极品灵矿龙脉。
先前,被陆玄通吞噬殆尽,这条传世灵脉早已生机断绝,本源枯萎,灵矿荒芜,沦为寸草不生,毫无价值的废弃禁地。
此刻!
伴随着那一道鸿蒙白光沉入地底深处。
轰隆…!
惊天动地的地底轰鸣层层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