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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后院，比宫里更冷。
偏库门一开，潮味先扑出来，扑得人睁不开眼。韩慎举灯照了一圈，只见满墙的木架，一架一架全是旧本，本角结着蛛网，像一群坐着死了很久的人。
《外候录》躺在第七格。
顾承礼没有骗人。
萧景恒戴上薄手套，一页一页往下翻。前几十页还像旧礼，记的是某年某月某府在宗人府门外候见。翻到第二层，味道变了。
出入名纸。
谁进过偏库，谁取走过旧本，谁在某一页上按过手印。每一笔的后头，都跟着一行小字，写着这一笔“换”来了什么。
一张纸，换一次缓查。
一页名册，换一处田庄。
半句回话，换一个军籍。
“这不是账册。”萧景行看得极慢，“这是价目。”
太子站在灯影里，一页一页抄名字。抄到后半本，他的笔停了。
纸上有一个名字，出自东宫旧门。
“继续抄。”他说，声音听不出起伏，“东宫的名字，一个不许漏。”
韩慎看了他一眼，没有劝。
萧景行走过去，没有看名单，只看太子的手。那只握笔的手很稳，稳到指节发白。
“你不必陪孤抄。”太子忽然道。
“我不是陪。”萧景行道，“东宫的名字，也是我要查的名字。”
“查出来若真是东宫的人呢？”
“那就一起办。”萧景行道，“你查清了，东宫才洗得干净。洗不干净，也比被人写成一团墨强。”
太子沉默很久，落笔，把那个名字一笔一画抄完。
抄完，他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
待核，不赦，不隐。
名纸抄到最后一页，缺了一页。
缺口很齐，是刀裁的，裁得又准又狠，连裁痕边的潮味都淡了几分。
“裁掉的是哪一日？”萧景恒问顾承礼。
顾承礼这回答得倒快：“老奴不知，老奴只借过钥……”
“钥借了几次？”
“三次。三次都不是老奴自己用的。”
“谁用的？”
顾承礼不答了。
萧景行没有逼他，只把灯移到缺口处。潮气里，残页根部还压着一点没裁净的墨。
一个“储”字。
半个“位”字。
满库安静下来。
“裁掉的那页，写着储位。”萧景恒缓缓道，“有人用外候录，记过谁在争储。”
“不止记过。”萧景行用指尖碰了碰那个残字，“还在卖。谁想知道自己在前头还是后头，就来买一页名纸。”
消息当夜就传了出去。
第二日朝门外，比往常早半个时辰就乱了。天还没亮透，午门前长石道上站满了人，宗室的轿子一顶接一顶，把道都堵了。
大殿里，几样东西被韩慎亲手摆到御前。
庆王府病字木片。
多挂一日的丧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