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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刻署的灯，比承明殿冷。
两座铜漏还在滴水。
水声一下一下，稳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越稳，越可怕。
真正懂漏刻的人不会让铜漏停。停了，人人都知道有假。他只会让别人认错半刻，让一张后来补的页，看起来像早一步过了时。
漏刻令跪在水盘前，额头满是汗。
“少了什么？”
萧景行问。
“夜半转筹一枚。”
“黑边记时底一张。”
“覆水印一枚。”
安郡王站在门外，隔着门槛问：“覆水印是什么？”
漏刻令声音发颤。
“急页不走寻常递路，若要入总记，需在页角压覆水印。夜题房一看，便知这页确在某刻经过漏刻。”
“它认内容吗？”
“不认。”
“认人吗？”
“不认。”
萧景行替他说完。
“它只认时。”
这就是最毒的地方。
门案认它过门。
起居认它该在第一页。
谢秉衡旧札让小吏以为懂法的人先问过。
旧中书假朱让门后房以为上头准过。
现在漏刻再替它认时。
一条假路，就会被四处真规矩抬起来。
萧景恒没有进内室，他站在漏刻署门口，把羽林和宗正府的人分成两列。
“铜漏照走。”
“各房用时照报。”
“漏刻署三名能碰覆水印的人，分开看守。少谁，报谁。”
漏刻令忙道：“副令秦直不见。夜半掌水吏苗升在水房后头，昏着。”
“先救苗升。”
萧景恒道。
“知情人比空口有用。”
苗升被泼醒时，第一句话就是：
“覆水印被秦直拿走了。”
“去哪？”
“他说奉承明西案急令，要去东华门补半刻。”
东华门。
这三个字一出，众人都明白了。
东华门不只通内，也通外。
假页若只在宫里，承明还能封，起居还能改，皇帝还能当场断。但若它抢先在东华门露面，外头的门御史、候命老臣、诸王随从都会先听见一句：先证已过。
等承明再说是假，反而像在遮。
谢秉衡道：“半刻足够了。”
“足够什么？”
四皇子问。
“足够压过我们刚才所有反制。”
谢秉衡看向水盘边那道擦痕。
“安郡王未证，可它能写安见在前。”
“我未认朱，可它能写谢问在前。”
“苏衡改止伪，可它能说改页在后。”
“殿下放下笔，可它能说景行先断在前。”
半刻不长。
可在纸面上，半刻能把先后全颠倒。
萧景行蹲到水盘边，拿细竹片挑起那道擦痕里的一点灰。
灰里混着淡红。
不是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