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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证不在殿一抬上来，牵出来的就不只是案子，还有谁在朝里占了便宜。
这句话从门案背后翻出来时，承明殿里反而静了。
静得连铜漏滴水声都像压在人心口上。
门后房只有一张窄案，一方旧砚，一盏偏了半寸的灯。灯火照不到墙角，墙角却落着两粒黑边纸粉，细得像灰。韩慎蹲下去，用刀尖挑起一点，送到许茂眼前。
许茂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不是墨灰。”
“是黑边底裁下来的毛屑。”
正题手跪在案前，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萧景行没有问他为何不报。今夜报不报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让一张本该在承明西案领出的黑边底，到了门后房。
他走到窄案前，先看朱笔。
笔尖半湿，朱色未干。
这说明人刚走。
走得急，却没急到忘记带纸。
杜女史把灯移近，案面压痕慢慢浮了出来。
安见。
未斥。
景。
三个断字都不全，却都能往“景行先证”上长。
安郡王脸色难看，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他今夜已经写明旧帖三方未验不作证，可对方并不需要他亲口认，只要把“安见”两个字压在第一页之前，明晨就会有人替他补出一整句话。
“他们不是要本王作证。”
安郡王咬着牙道。
“他们要让外头以为，本王已经作过证。”
萧景行点头。
“所以第一证不在殿。”
“在门案。”
门案能把一页纸从殿里的疑问，变成宫门上的来路。只要门案说它过了，再配起居房第一页，后头即便查出假，外头也会先疑承明改口。
皇帝的声音从暖阁后传来，沙而冷。
“查门后房。”
韩慎翻开纸篓。
纸篓里只有两团废纸，一团是普通誊样，一团是薄练纸。薄练纸被揉得很紧，展开时撕开一道口，仍能看出一行字。
取旧样纸，照第一页。
落款处没有名，却有一笔朱批转锋。
苏衡的眼睛眯了起来。
“像旧中书手。”
旧中书已死六年。
死人今夜不能传话，偏有人借死人的笔势，把活人的胆子先喂大。
萧景行让苏衡不要急着记“像”。他自己取过那张纸，按在灯下看了许久。
“这不是写给陛下看的。”
“也不是写给我们看的。”
“这是写给门后房的人看的。”
正题手伏地发抖。
萧景行看向他。
“你看见这笔朱批之后，先想到了什么？”
正题手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
“旧例。”
“旧中书的手，能压夜题房。”
“小的以为……以为上头已经准了。”
这才是这张假朱批的用处。
不是证明一件事。
是让最底下动手的人觉得，他不是第一只手。
萧景恒从门边走进来，把门后房的值册摊在另一张案上。他刚从慈宁火场回来，袍角还有烟灰，却没有把火场的事拿出来压人。
“门后房今晚进出五人。”
“正题手，送灯内侍，取砚小监，副题手郑玄简，还有一名打扫旧书匣房的杂役。”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