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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声可并。
四个字一露出来，承明外门的灯火都像冷了一截。
这已经不是借萧景行。
是借皇帝。
所谓上声，不必是一整句旨意。病中一声“嗯”，一句没说完的话，甚至一声咳后半截含糊的允意，只要旁边有人把它和萧景行那句示下并在一起，后头便能写成：
上声在前。
景行承行。
二皇子脸色终于变了：“他们胆子真大。”
皇帝冷冷道：“胆子不大，做不到这里。”
杜女史把小木片翻过来。
背后还有两行细字：
上不成句，取声。
下不落笔，取应。
上，是皇帝。
下，是萧景行。
皇帝若没有完整旨意，便取一声；萧景行若不落笔，便取一应。两边各取半截，并在一起，就成了一条谁都不敢轻易翻动的病夜旧口。
萧景行看着那两行字，声音很冷：“昨夜他们裁父皇半句，今夜他们要并父皇半声，再借我一个应。”
皇帝抬手：“撤屏后所有旧耳。封暖阁背窗。药门、汤门、脉门三门只留一门进出。凡进出者，报全名、全事、全时。”
韩慎领命。
可杜女史没有动，反而看向暖阁内侧。
“陛下，若他们留下‘上声可并’，说明至少已有一处能并声的地方。否则这四个字只是空话。”
皇帝道：“找。”
羽林拆暖阁屏后。
东序耳已经拆过，可承明暖阁比东序更难查。屏、药架、参汤托、旧灯座、脉凭架，每一处都可能藏一条声路。
许茂先查参汤托。
托底无暗管。
杜女史去看暖阁背窗。
窗缝旧，灰却新。她用指甲轻轻一抠，灰下露出一枚极小的铜环。
铜环牵着一根细线。
细线另一头，绕进御榻侧灯座。
韩慎一把拆开灯座。
里面果然藏着一截短竹。
短竹不像东序那根长。
它不传完整人声，只聚近处含糊音。
一声咳。
一声嗯。
一句话末尾的半个气音。
刚好够人拿去写成“上声”。
安郡王盯着短竹，脸色发青：“他们连陛下病声都算进去了。”
皇帝看着那截短竹，许久没有说话。
萧景行心里却更冷。
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父皇的病不只是弱点。
也是兵器。
皇帝平日一句轻咳，满殿人都会低头；如今那一声咳若被人取走，便能压过十个臣子的辩白。萧景行查到这里，怒意反而不敢露得太重。因为他越怒，越像为了自己洗脱；父皇越替他说话，越像病中偏私。
这才是荣顺狠毒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