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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恒这时从外头折回，正听见这一句。
他把一块腰牌扔到案上：“宗正寺外差陈六，今晨未点卯。住处搜到半包黑蜡，和药门短匣同色。”
萧景行问：“人呢？”
“跑了。”萧景恒声音冷硬，“但他跑前去过安郡王府后巷，把一张空白问条塞给王府门房。”
安郡王猛地抬头：“本王府门房？”
萧景恒道：“人已扣下。门房说，陈六让他今晨把问条混进诸王送来的旧帖里，赏银三十两，另许他儿子进宗学旁听。”
又是一笔具体利益。
三十两，宗学旁听，换一张问条。
对方不靠忠心，靠每个人心里最小、最实的盼头。
皇帝看着萧景恒：“你查得快。”
萧景恒低头：“臣弟不想再被人当成只会喊冤的人。诸王被收，臣弟也在里面。若不亲手查，明日这口黑锅就会写成本王嫉恨景行，所以故意拖宗亲下水。”
这一句让殿里静了一瞬。
萧景行看了二哥一眼，没有说谢。
这时候说谢，反而轻了。
他只道：“二哥查陈六来路。我查昨夜批语怎么同时到户部和兵部。”
萧景恒点头：“分路。”
兄弟二人终于在众人面前把主动权拿了回来。
不是萧景行一个人被动洗清嫌疑，也不是萧景恒一个人急着撇清诸王，而是一个查国事，一个查名分。对方用“先后”挑拨他们，他们便用分路把先后拆开。
韩慎很快送来药门短凭匣。
匣中少了一块凭，空处贴着三个小字：
问后止。
杜女史道：“问到后半句便止。不是不让传，是只让传到最容易让人误会的地方。”
许茂又从匣底起出一根灰条。
灰条上也写着：
昨夜可续，不提粮。
三处同批，药门、户部、兵部全被钉上。
萧景行问沈回：“昨夜药门谁管短凭？”
老医役沈回被带上来，跪得很稳，脸色却灰。
“陆七。”
“你听见他传过什么？”
沈回低声道：“听见他嘀咕先叫景行来。老奴问，可是西线粮折那位景行殿下。他看了老奴一眼，说，不提粮事。”
“谁让他这么说？”
沈回沉默。
萧景行没有逼问，反而道：“你女儿在宫外药铺欠账，庆安药铺替她销过一笔，是不是？”
沈回猛地抬头。
“殿下怎知？”
“庆安药铺已经在前头露过。魏婆子、荣嬷、庄小满，每个人都被药钱、宗学、旧差牵住。你不会是例外。”
沈回脸色惨白，终于俯身：“老奴只收了一句话。有人让老奴听见陆七说不提粮，再在曹员司问时点头。老奴以为只是宫里名分事，不会害到边粮。”
皇帝声音冷得像冰：“谁？”
沈回喉咙动了动。
“顾先生。”
顾循的影子第三次落下。
萧景行问：“顾循在哪？”
沈回摇头：“老奴不知。但他昨夜说过，先传曹，后传王，问条一开，诸王自己会替半句长出后话。”
他话音刚落，外头羽林急步入殿。
“陛下，药门副页夹底另翻出一张窄纸。”
窄纸被送上来，墨色极浅，却清楚写着六个字：
先传曹，后传王。
悬念随之压住全殿：顾循要借曹员司和安郡王把疑心送进诸王耳里，今晨那些问条，究竟已经送到了多少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