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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辅看向缺失的压痕。
“这张收尾定式不是给人仿封的，是给人仿最后一句的。”
“只要句尾多一分‘承’，少一分‘立’，后来便能把正名说成暂代。”
杜女史很快又从匣中第一张外缄帖背面翻出一行极浅的旧记。
像是当年司缄老吏为了怕后人误用，临时补上的提醒：
“今上若病重，另取新缄，不循旧匣。”
许茂呼吸一紧。
“另取新缄……”
萧景行抬眼看向皇帝。
“父皇。”
“这是不是说，先帝旧封匣之外，承明还另锁着一只今上预缄匣？”
皇帝没有绕，直接点了头。
“有。”
“不装遗诏。”
“只装病重时的外缄黄绫、御玺角样、启封次第凭和急传样。”
“按旧规，帝有大渐，司缄房便要先把这些准备好。”
“等真正旨意一下，再往里填。”
萧景行看向皇帝。
“旧匣的缺式，已经指向今上预缄。”
“先帝旧路是旧证，今上预缄才是能动的活局。”
皇帝当即下令：
“今上预缄匣，立刻移入暖阁。”
“司缄房封门，所有碰过它的人，一个不许离开。”
韩慎也终于完全明白了。
“也就是说。”
“若有人提前摸到今上预缄匣。”
“哪怕不知道遗诏正文，也能先把黄绫外缄、启封先后和御玺压角，学得八九不离十？”
“对。”
皇帝看着案上那只少了一张尾式的旧匣，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而朕前段时日，偏偏正好‘病重’。”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淡。
可暖阁里的几个人都清楚。
父皇那场病，是装的。
但承明、司缄、礼监和宗正这几处按规矩走过的一部分预备，却是真走了。
也就是说，裴知弈那条线若真早在盯国本规制，便完全可能借那场“病重”，把今上预缄匣也一起看个明白。
苏衡后背都生出了一层凉意。
“原来他们借父皇的病，不只是养景明、逼东宫。”
“还借机学开缄。”
裴元辅没有接话。
可他心里显然也同样沉了下去。
因为若真如此，那裴知弈这条线之狠，便比他原先最坏的猜测还要更深一层。
他看的从来不是一时得失。
他看的是“帝若真危，承明如何先动”。
皇帝这时已不再看先帝旧匣。
他转头看向许茂。
“去司缄房。”
“把今上预缄匣，给朕抬来。”
许茂立刻领命。
可人才刚走到门口，韩慎便先低声道：
“陛下。”
“若对方真已碰过今上预缄匣，那司缄房里现在要么有人正烧东西。”
“要么有人，已经准备跑了。”
皇帝没有半点犹疑。
“封房。”
“谁敢出门，先拿。”
韩慎抱拳，转身就走。
萧景行却在这时，又低头看了一眼匣底那道缺失的尾式压痕。
压痕很浅。
却像一根针，直扎进了他心口最冷那一层。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裴知弈在祝房梁上留下“祝版之后，遗诏”，不是为了吓人。
他是在给朝廷递一个次第。
先是字。
再是卷。
再是声。
最后，便是缄。
而如今看样子，对方在“缄”这一层，早就已经下过手了。
半炷香后，许茂还没回来。
门外却先传来一道急促脚步。
一名羽林冲进暖阁，脸色发白。
“司缄房封住了。”
“可今上预缄匣外层黄绫，少了一道。”
“启封次第凭，也乱了。”
这三句话一落，暖阁里的味便彻底变了。先帝旧缄被动过，还能勉强说是旧手尾没收净；可连今上的预缄匣和启封次第凭都被人提前摸到，便说明那只手不只在收旧案，它已经在学明日怎么动活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