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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庙祝房平日轻易不开。
比宗正旧库还难开。
玉牒能补页，祝词一旦在祖前念出，便再难收回。
有人伸手进祝房，不是为了偷一张稿，而是要抢祖前第一声。
“立”字怎么落，“承”字怎么带，都会决定天下先听见谁的名分。
皇帝亲自到祝房门前时，宗正、礼监和守庙的几名老祝吏全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
景明这案打到今天，已经不是谁一句“臣失察”就能再顶过去的了。
祝房三道门全开。
里头木香、墨香和陈年漆味一并压出来。
正中放着一长案。
案上是历年祝版底稿、祭次顺序、告祖文样和空白祝板。
杜女史一进门便直扑最里头那排旧底托。
她最先查的不是正文，而是顺序。
沈庾留下的“先告监国勤政，后告底卷承名”，正是最容易被人借来压低正名的一步。
许茂则在另一边清点空白祝板。
一块。
两块。
三块。
数到最后，他脸色当场就难看了。
“少了一块。”
众人视线同时压过去。
许茂深吸一口气，才道：
“按祝房旧例，底卷将落之前，祝板要预备双份空板。”
“一份正用，一份以防起字有误。”
“如今这里只剩一块备用板。”
“正用那块空板，不在了。”
许茂把空位指给皇帝看。
“有人可以提前写板，也可以只换一行。等到祖前，谁也未必有时间逐字重验。”
杜女史这时也在一叠旧底稿里翻出了一张新近被压回去的薄纸。
纸很白。
与旁边那些泛黄旧稿极不相称。
显然年头不久。
她展开一看，眼神便瞬间冷了。
“陛下。”
“找到了。”
那张纸上不是什么整篇祝词。
只是一段起句试样。
正样写的是：
“告宗庙列祖，今奉诏立皇六子景行为皇太子。”
而另一行斜样，却写成了：
“告宗庙列祖，今监国皇六子景行承东宫事，入录储位。”
宗正卿和老祝吏的脸同时白了。
纸上不是错字，而是把六皇子先放进“监国”，再把储位放到后面。
祖前第一声一旦这样念，后头再补正，也要先解释为何开头不是“奉诏立”。
皇帝看完，竟怒极反静。
他把那张起句样纸轻轻放回案上，才一字一顿道：
“好。”
“底卷想斜。”
“玉牒想斜。”
“连祝房里第一声，也想替朕念斜。”
没人敢接这句话。
因为到这一步，已不只是东宫和景明那头的脏。
是整套立储、入牒、告祖的规制，都有人在暗里想替六皇子改出另一层味。
萧景行看着那行斜样，直接取过祝笔。
“把正样重新起一张。”
“今夜便封。”
他没有把那张斜样撕掉，而是交给许茂。
“留作罪证，不能留作底本。”
“梁上有灰。”
韩慎忽然出声。
他不懂祝房文字。
可他懂现场。
祝房正梁靠东那一段，积灰被人新近蹭开了一条细痕。
不像老鼠。
更像有人踩着矮案攀上去，临时放过什么再匆匆取走。
羽林很快上梁一查。
果然，从梁背后又摸出一只极薄的木匣。
匣不大。
只够塞两三张折纸。
打开后，里头先露出来的是一页被压平的旧祝稿边角。
边角只剩一句半：
“……底卷既定，告祖后……”
再往下，本该还接什么，却被人整整齐齐裁断了。
可木匣最底下，还压着一张更小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