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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庙旧钟井那边刚有人去拿，承明这边的小朝便先开了。
范遵那句“名可正，词可斜”，已经把火烧到了裴元辅熟悉的旧典门里。
今日若还让人用“旧例未必如此”拖延，沈庾便会多一夜烧掉祝版底稿。
裴元辅是被第二次急召进来的。
这回一进殿，案上摆的已不只是白引残页和东宫旧绢纸。
还多了一张“监国转储，另录一页”的旧纸条。
以及范遵刚吐出来、由苏衡亲手记下的那句斜词：
“监国承东宫事，转录储位。”
裴元辅只看了一遍，便沉默了。
他沉默得比先前看见“勿令兄知”那次还久。
裴元辅看了许久。
这句话并非全假，正因为不全假，才最适合拿来拖住正名。
皇帝看着他。
“裴卿。”
“这词若真写进玉牒，会怎样？”
裴元辅低头拱手。
“眼下不翻案。”
“可日后议礼时，‘承东宫事，转录储位’便足够把正立和暂代争成两条路。”
裴元辅抬眼。
“他们不是要今日夺位，是要让殿下日后每一次正名，都得先解释这层旧词。”
皇帝冷声再问：
“谁最会起这种词？”
裴元辅这回答得很快。
“不是范遵这种跑白引的书手。”
“也不是寻常礼监小吏。”
“能把玉牒、宗样旧卷、祝版和祭次底稿一路连起来起斜词的，只有旧典薄。”
“满京里还活着的，最像这一只手的，只剩沈庾。”
萧景行看向他。
“此人你认得？”
“认得。”
裴元辅没有躲。
“早年礼监里最会写‘似正非正’这类旧辞的人，就是他。”
“他不算大官，却极通旧例。”
“范遵、梁宿这批人，若真是沿着裴门乙底转出去的线，多半都在他手底下学过旧押、旧证和旧辞例。”
苏衡立刻追问：
“何为似正非正？”
裴元辅抬眼，竟难得多解释了一句。
“同一件事，若按正例写，是定。”
“若按斜例写，便是留。”
“定的是当下。”
“留的是后患。”
“譬如‘立为皇太子’，是定。”
“‘承东宫事，录储位’便是留。”
“当朝看着都像成立，可十年后再翻，便能争出天来。”
韩慎听得眉骨直跳。
“一个字能争七年？”
“能。”
裴元辅答得很快。
裴元辅这时又补了一句：
“永熙末年，宁王入录时，礼上只差一个‘摄’字，后头宗亲便整整争了七年。”
“最后虽没翻案，可那七年，朝里谁都没安稳。”
宗正卿脸色发白。
他最清楚，旧争未必要赢，只要一直存在，就足以让国本不得安稳。
“沈庾住南庙旧钟井？”
萧景行问。
裴元辅点头。
“南庙西偏，守钟井旁那排废耳房里。”
“他退出来后，一直借看庙中旧礼名义住在那边。”
“若祝版底稿真有人能提前摸，八成也在他手里。”
皇帝冷冷道：
“你倒知道得清。”
裴元辅拱手，不敢辩。
“臣失察。”
皇帝这回却没再只让他说“失察”二字便算完。
“失察不够。”
“你既认得沈庾，便自己把这条旧学门生线往朕面前再掀一层。”
“朕要知道，裴门乙录里，还有谁碰过礼监旧辞、宗样副卷和祝版底稿。”
裴元辅没有半分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