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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卷若改，先对宗样。”
右下角，还压着一道极轻的白扣痕。
和礼监旧引房那枚银扣，大小分毫不差。
这一下，连皇帝都彻底不说话了。
因为到了这里，再也没人能说这是东宫自己养出来的一点偏门。
这已经是一套旧规，被人故意借成了暗路。
景明是口。
午门是桥。
礼监是手。
而宗正，才是后头真正要碰的骨头。
“范遵呢？”
萧景行忽然问。
韩慎立刻上前。
“还没拿到活的。”
“他昨夜换走的那块旧值凭，今晨已在西掖道暗沟里翻到。”
“凭背多了两个小刻。”
“‘宗样’。”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彻底没了。
范遵昨夜换凭，不是随手。
他换的，就是这条通向宗正副样的旧引路。
也就是说，裴知弈今夜现身，一方面是在递第一笔。
另一方面，也是在逼朝廷自己承认：
午门这条旧路，真正通的，不是东宫一室一匣。
是宗法。
是宗庙。
宗正卿这时已跪得连背都直不起来了。
“臣失察……”
皇帝却连“失察”两个字都没让他说完。
“滚去把近十年所有底卷、玉牒、宗样旧卷、礼监副封对照录，全部抬出来。”
“少一页，朕拿你头补。”
宗正卿忙不迭地应下，几乎是爬着退了出去。
萧景行接过那块湿凭，没有立刻交回宗正。
“先封凭背。”
“范遵若还活着，必须让他亲自认这两个字。若认不出，说明有人提前替他刻过。”
宗正卿抬头，急声道：
“殿下，宗正旧库不能因一块湿凭便停三日。”
“我不是停库。”
萧景行把旧图压在案上。
“我是把所有经手人留在库外。三日之后底卷若真要落字，先问的就是今天谁想离开。”
殿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良久，苏衡才低低吐出一句：
“午门这条旧路，不是通东宫。”
“是通宗庙。”
萧景行看着那张贴着北钟房暗廊、最后一直折进宗正外库的旧图，眼底一点点沉到底。
三日之限。
底卷落字。
午门约见。
原来裴知弈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想碰自己那口名。
他还想碰名后头那层更重的骨。
若底卷是国本的字。
那宗庙，便是国本的根。
而今夜之后，所有人终于都看见了。
景明第一笔，最后一路写到的，根本不是东宫。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有羽林快步来报。
“西掖道外暗沟里，又翻到一只小匣。”
“匣里不是凭。”
“是一页宗样旧卷。”
“最下头，被人另添了一句。”
韩慎把那页湿了边的宗样纸递上来。
众人一看，屋里顿时更静了。
因为那句后来添上的小字，只有短短八个：
“底卷之后，便是玉牒。”
这八个字看着像后手，实则更像提醒。提醒所有还在把景明当成东宫旧案的人，后头真正要被咬开的，根本不是一夜药案，而是六皇子若真往前再走一步，祖宗面前该怎么记、怎么告、怎么留字。
这句话一出，宗正寺里很多原本还能只按旧例看旧卷的官，也得开始抬头看祖庙。因为玉牒若真只是下一步，后头被人惦记的，便绝不会只是一页名字。
而一旦玉牒也被拖进来，东宫这局的分量就又重了一层。因为从此以后，要争的便不再只是六皇子该不该入名，而是他日后若真告宗庙，祖宗面前那一页该怎么写、那一句该怎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