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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走到今天，她也知道自己再躲已没用了。
春禾说完，秦冕接着说。
说第二碗药不是救命，是压脉。
说顾嵩。
说旧药廊。
说那句“只需半刻，后头旧疾便能立住”。
再到钟房老杂役说垫木、夹道和柳嬷亲手压时辰。
最后，梁宿认自己替人开过右营那条空路。
一口一口接上去。
殿里没有人插嘴。
因为到这时候，这已经不再像查案。
更像是在景明殿里，把那夜本来被强行摁成一团旧病的东西，重新一件件摆回原位。
直到皇帝终于看向柳嬷。
“该你了。”
柳嬷跪在殿中，许久没说话。
她先看了看春禾。
又看了看秦冕。
最后才看向皇帝。
那一眼里，竟有一点极老的灰意。
“陛下。”
“他们说的，大半都对。”
只这一句，景明今夜的气便已经全变了。
因为柳嬷一旦开口，不管后头怎么辩，这夜里最深那层“景明内殿到底有没有自己人配合”，便已先被她自己认下。
皇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不对的小半呢？”
柳嬷额头缓缓碰地。
“不对的是……”
“景明那夜，奴婢起初也以为，箱先走，药后入，只是要把不该留在景明的东西先挪出去。”
“奴婢没想到，后来竟真走到了压脉这一步。”
这话一出，裴元辅终于第一次抬眼。
不是为了救。
而是他突然听见了一个很要命的分寸。
柳嬷在认自己参与了先走箱、守门和压时辰。
却又在试着把“压脉那一步”再往后推半寸。
这种推法，太像裴知弈那条线一贯教人守口的路子。
萧景行也正是在这一刻，终于更确定了一件事。
裴知弈不仅早年教萧景宣。
连景明这种内殿老嬷的嘴，怕也早被同一套法子训熟了。
皇帝却没有给柳嬷继续慢慢守口的空。
他只抬手，指向那张旧门图。
“柳嬷。”
“你若真还想在朕面前留最后一点脸。”
“那便现在，站到图边。”
“把景明这夜，亲自替朕走一遍。”
这句话一出，满殿所有人心里都同时一震。
因为谁都明白。
今夜最狠的一步，终于到了。
不是再听口供。
而是要柳嬷这个景明内殿真正的知情人，自己走。
自己把箱先怎么走、药后怎么入、门怎么收、漏刻怎么慢、脉怎么被按住，一步步走给皇帝看。
柳嬷脸上的灰意终于第一次真正裂了。
她显然也知道。
这一步若真走了，景明这夜便会被彻底钉死。
偏偏她已退无可退。
因为景明殿的门、灯、铃、药、钟和半步，全摆在她眼前。
她就是想继续只守一半，也守不下去了。
萧景行站在皇帝身侧，看着柳嬷一点点发白的脸，心里也终于沉定了一层。
皇帝最后只冷冷落下一句：
“今夜谁也别替谁遮。”
“景明这扇门，给朕重开。”
柳嬷抬起头，终于走到旧门图前。
她没有先指药柜，而是指向景明侧门的门钩。
“先从这里走。”
皇帝盯住她：“一步都不许错。”
柳嬷伸手碰到门钩，指节立刻泛白。
她知道，今晚每一步都会同时成为自己的口供和景明的证物。若她故意漏掉半息，春禾、秦冕和钟房老杂役便能当场对出；若她走得太准，便等于承认这套门、灯、药、钟的次序早已刻进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