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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钟房比众人想的还小。
外头看是两层。
其实真正值钱的，不在上头那口钟。
而在下头那间半埋进地里的漏刻房。
平日敲更、报刻，全靠上面那口铜钟和
谁能想到，景明那夜最要命的半刻，原来也可能藏在这间专管时辰的小屋里。
萧景行带人进去时，屋里一股很重的木潮气。
漏刻房平日只管时辰，最不惹眼；若有人在这里动过手，时辰便比药、比门、比灯都更难追。
墙边摆着两只旧刻壶。
中间是一架木槽。
水线很细。
一滴一滴落着。
若只是外行来看，只会觉得这地方旧而已。
可工部老匠一蹲下，便立刻皱了眉。
“有人动过。”
“哪儿？”
“木槽底下这片垫木。”
“新旧不一。”
“像是前几年被人悄悄抬高过半指。”
老匠取来两只同样的刻壶，把水线调平，又在垫木下塞进一片薄铜。
半刻后，旁边的铜签先落。
“外头的刻壶没错，错的是这只。”
他指着被抬高的垫木。
“只慢一夜，没人会当场察觉；可让景明、东宫北路和旧药廊都按它走，便能偷出半刻。”
秦冕管药。
春禾端药。
梁宿守路。
钟伯掌灯与铃。
而旧钟房这半指垫木，则把所有人最需要的那口“再晚半刻”真正做了出来。
春禾记得半夜，屏风后的人说“再晚半刻”，都因为钟房提前替他们做出了这半刻。
韩慎看着那片垫木，后背都微微发麻。
这比一碗脏药更可怕：钟、灯、门、药和哨路，连时辰都被提前配过。
工部老匠又沿着地面摸了一圈，很快在漏刻房后壁发现了一条更细的缝。
缝外头不是墙。
是空。
羽林撬开后，后头果然露出一条只能容一人侧身过去的小夹道。
夹道不长。
一头通向景明北侧偏角。
一头正对旧药廊后沟。
苏衡看到这里，脸都沉透了。
夹道一露，景明那夜断开的线便全通了。
旧药廊可以借夹道递灯信。
钟伯可以不露脸便先摸到景明偏角。
里头只要再有人配合，药、灯、铃和拖箱的时辰便能一口气扣紧。
韩慎顺着夹道往景明偏角那头摸过去，很快又在转角处捡到半片碎木。
木片不大。
可上头有烛油。
还压着一点极淡的香灰。
杜女史一看便认。
“不是景明外殿常用香。”
“更像内殿榻边常点的安心香。”
安心香的灰说明夹道不只传灯铃，内殿里也有人常走到这里。
萧景行站在那道缝前，忽然更清楚了景明那夜真正缺的那半步。
不是谁把药端进去。
也不是谁先把箱子拖出去。
而是谁在药进去之后，替那夜真正按住了“别现在就报病、别现在就惊灯、别现在就乱”的那半刻。
这人不必碰药。
也不必碰箱。
她只要守着内殿，守着脉、守着灯、守着钟房慢下来的那一线时辰，景明这夜便能被生生做成旧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