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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不意外。
又像终于又听见了那句他本来就知道会从六儿子嘴里出来的话。
二皇子萧景恒这时终于从班中走出。
“父皇既然缓储，儿臣请先定京营换守。”
满殿目光立刻从萧景行身上分了一半过去。
萧景恒没有看太子，也没有看裴元辅，只把袖中那份未署名的换守建议取出。
“储位未定，东宫已封，监国又要入东宫。京营三卫若仍只听一方调度，往后无论谁坐储位，都会被人说成挟兵定名。”
“儿臣请宗正、兵部、御前三方共验换守名册。儿臣愿以宗室身份旁点，不发一令，只看谁进、谁出、谁掌哪一营。”
这番话听着极稳。
可萧景行只看了一眼那份建议，便知道二哥要的不是“旁点”两个字。
京营三卫的值次、粮械、门钥和换守时间，只要让他先摸过一遍，七日后的储位再怎么议，他手里都不至于没有筹码。太子已经失去东宫，六弟即将接掌东宫，萧景恒若还只在旁边等风，等到父皇真正定名时，他连反对的资格都未必有。
皇帝也看穿了这一层。
“你是要护京营，还是要给自己留一条路？”
萧景恒跪下，答得很快：
“儿臣若说只为护京，父皇不会信。”
“儿臣确实要给自己留路。”
“但儿臣留的不是调兵夺位的路，是在储位未定之前，不能让任何一位皇子先把京营变成自己的路。”
这句话落下，殿里反而更静。
他没有装清白，也没有把野心说成无私。
可也正因为承认自己要留路，才让这份请求不再像一句空泛的忠心。萧景恒明白，太子倒下之后，真正能与六弟争的不是一张请立书，而是谁先让京城的刀听见自己的声音。
皇帝盯了他片刻。
“准你旁点。”
萧景恒刚要谢恩，皇帝又补了一句：
“你府中亲卫三百人，今日起交羽林代管。”
“你既说不让皇子挟兵，先把自己的刀交出来。”
萧景恒脸色微变，却没有讨价还价。
“儿臣领旨。”
这便是他递出这份建议的代价。
他得到京营换守的入口，却失去了身边最可靠的三百把刀。往后他若真想借京营反制萧景行，便不能再靠私兵硬闯，只能靠自己在宗室、兵部和朝堂上的判断。
萧景行看着他退回班列，第一次真正把这个二哥当成了眼前的对手。
裴元辅这时终于缓缓出班。
“陛下，监国殿下既自请先清东宫，再议储位，臣以为可行。”
“一则免外议急立。”
“二则也可借此彻查东宫诸案余脉。”
这话依旧稳。
可谁都听得出来，他今日这份稳里，已少了昨日那股能把局往回拖的从容。
因为东宫自己昨夜又吐出了更深的东西。
他再想纯靠“法与名”给太子续命，已越来越难。
皇帝听完后，只落下一句：
“那便缓。”
“不是不立。”
“是先看东宫能不能真换主人。”
“三日看灯与库。”
“七日看臣与印。”
“半月后，朕再看这东宫，到底是空位，还是有人已坐住。”
这一句，比直接立或者不立都更重。
因为它把所有人的心，又重新提到了半空。
六皇子不是没机会。
是机会就在眼前。
但要自己去坐稳。
而不是父皇现在就替他一锤定死。
散朝后，皇帝单独把萧景行留了下来。
殿里没人时，这位帝王的语气反倒更平。
“昨夜睡了吗？”
“没睡。”
“那就接着别睡。”
皇帝看着他。
“你不是不想当太子么。”
“那就先证明给朕看。”
“若连一座烂成这样、暗手还在的东宫你都镇不住，朕立你做什么太子。”
萧景行抬眼看了父皇一瞬，没接这话。
他知道。
这不是商量。
是逼。
逼他继续往前。
也逼他不能只靠昨日金殿上的那口势活着。
就在这时，殿外有内侍急报。
“陛下。”
“东宫那边刚刚查到一枚旧印，今晨卯初时分，已被人悄悄在宫门外用过一次。”
萧景行眼神瞬间一沉。
昨夜灯才换。
今晨旧印就敢往外动。
这说明东宫那位西席，不但还在看。
还在试着把手伸出去。
父皇这四个字，也把朝里许多人的心思一下按回了案上。现在最值钱的已不是谁先说一句该立，而是谁能先把那枚旧印往外伸的手剁住。储位可以缓一日，可若东宫里的暗手今日还能借旧印出宫，那前头辛苦换来的势，转眼就会被人又撕出一道口子。
也就是说，父皇今日压的还是同一句话。名可以后论，手得先剁。谁把这先后顺过来，谁才真配坐那位置。
这一层，满朝其实没有谁听不懂。
也没人敢装不懂。
皇帝听完，却只说了四个字。
“去，把它截住。”
萧景行拱手领命，转身便走。
而殿门外初晨的天光，正一点点落到东宫方向。
那座昨夜才刚换了灯的宫城，此刻显然又有新的火，正等着他去压。
火还没报到承明殿，东宫西墙便先落下一只烧裂的铜灯。
灯底压着半片值班牌。
牌上写的，正是今日本该守在宗庙偏院的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