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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为这封血书太聪明，也太重。
顾清棠没替监国请立。
北雁诸军也没直接议储。
他们只是把昨夜谁担了命，一板一眼记给了金殿看。
如此一来，谁若还硬拦着不让人往后问“那谁配担国本”，便显得太不像在守法。
更像在挡命。
一些先前还勉强能把自己按在“再看几日”的老臣，看到这里终于彻底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再拖下去，自己挡的就不只是六皇子的势。
还有北雁那些刚从夜里活下来的兵。
朝臣可以不喜欢一位皇子。
却不能明明看见边军认了谁救命，还硬说这件事与国本半点无关。
否则那就不是谨慎。
是凉薄。
而凉薄这两个字，在军心上最伤。
谁若真背上这一层，往后再谈国本，分量便先轻了。
这也是边军血书最无解的地方。
它不替谁争。
却把谁救命这件事钉死了。
这一钉，最伤东宫。
也最能逼满朝当场表态。
无人还能装糊涂。
真的。
太子这时仍不肯完全认输。
“父皇。”
“北雁边军感监国昨夜断令之恩，儿臣无话可说。”
“可血书终究只证昨夜。”
“国本要坐的，却是后头几十年。”
“若因此便把储位往今日这一夜的战和这几月的风上推，儿臣仍以为太急。”
这几句一出，裴元辅终于也重新抬起了眼。
因为太子到底还是找到了自己最后能守的那层话。
昨夜是真。
可国本还得看久。
这一刀若用得好，至少还能再替东宫续半口气。
可也仅仅是半口气了。
因为满殿人都已听得出来，太子到这一步，已经答不出别的东西。
景明他认不过去。
东宫旧线他洗不干净。
崔卢陆三家和河西旧路更已一口口坐实。
所以他只能反复抱着“太急”这两个字。
但一位国本若到了最后，只剩一句“你们别太急”，那这句话本身，也已经是在认自己别的都守不住了。
可皇帝今天显然没准备再让他只靠“后头几十年”这层空远的话，继续把眼前的真命真证往回拖。
“景宣。”
皇帝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冷了下去。
“朕前头让你看景明旧血。”
“又让你看东宫旧手。”
“再让你看崔卢陆与河西旧路。”
“最后连北雁昨夜这条命，也摆到了你眼前。”
“到了现在，你还只同朕说一句‘太急’。”
这句话一落，连满殿空气都像跟着沉了。
因为谁都听得出。
皇帝已不只是失望。
更像终于下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立刻宣。
却先抬手道：
“把东宫冠印，拿上来。”
这一下，整个金殿都像先静死了一瞬。
因为人人都明白。
血书一念完，太子前头那套“不能只凭今日太急”便已经很难再压住场了。
皇帝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伸手要冠印，才最狠。因为他不是在太子还有许多话可守的时候去摘冠，而是在满殿人心都已被景明旧血、真假军令和北雁诸军这口“谁先担命”压得开始倒向一边时，再亲手把东宫最硬那层壳往下揭。
到了这里，太子就算还想再守，也只剩最后一点名分的壳了。那壳能不能撑过今日，都已不是他说了算，更不是东宫那点旧名能撑住。
皇帝既然开始要东宫冠印，下一步，多半便不会再只是让太子自囚或收半层权那么简单了。
冠印送到御案前时，匣底却先滚出一枚细小的铜扣。
铜扣背面刻着东宫旧詹事房的半个“阅”字。
它不是冠印上的物件。
却像是有人早就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