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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一句“该你们自己答了”，像是把整座金殿都一下按静了。
前头景明旧血已开。
东宫旧手已见。
崔卢陆三家也都一路被扯出了名。
真假军令、北雁西哨、百官自陈，更把“谁在担命”这层势，彻底推到了所有人眼前。
到了这一步，太子和监国若还只让旁人替自己说话，便实在太轻。
可也正因如此，这一步才最难。
因为今日谁先开口，往后都再没法退回去说自己只是被人误推了一把。
皇帝却没有立刻先点他们二人。
他反而先看向宗正寺卿。
“宗正。”
“你说。”
“国本先该凭什么立？”
宗正寺卿显然早料到会被问，可真被点到时，还是沉了一息。
“回陛下。”
“臣以为，国本先凭正。”
“名不正，则后患无穷。”
这是宗正该说的话。
也果然很宗正。
皇帝没说对，也没说错，只又转向兵部老侍郎。
“你呢？”
那老侍郎看了一眼殿中的太子与监国，终究还是硬着头皮道：
“臣以为，国本还得凭能担。”
“名若正而不能担，边战一来，天下一样要乱。”
这便与宗正几乎正好对着。
一个说正。
一个说担。
而这两句一摆出来，殿里许多人都下意识紧了口气。
因为这不只是两名臣子的回答。
更像是今天整场大朝会一直在暗里争的两条路，被皇帝亲手点开了。
一条路说，国本先要坐得正，哪怕眼前有烂，也不能今日就让名分跟着倒。
一条路说，国本若只坐得正却不肯担，那名分再稳，最后也只是替空壳撑门面。
而最难的地方恰恰就在于，这两条路若各走一半，都像有理。
可今日皇帝显然不许任何人再只站在旁边说“都有理”，而是一定要他们把秤压到实处。
这也是为什么满殿会越来越静。
旁观时，说“既要名正，也要能担”当然轻巧。真被皇帝一句句点到眼前，逼你在太子和监国之间把这杆秤往哪边压时，很多人才发现，所谓两头都占的好话，其实最不值钱。今日这座金殿，偏偏就是不许人再说这种好话。
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皇帝点的，便不会再是这些能从旁说话的人了。
果然，皇帝的目光缓缓落到了太子身上。
“景宣。”
“今日前头这么多话，你都听见了。”
“景明旧血、东宫旧线、崔卢陆、河西旧路、北雁真假军令，也都摆在你眼前了。”
“现在朕只问你一句。”
“你以为，谁配担国本？”
这句话一落，太子终于第一次在金殿上真切感觉到，自己被逼到了最窄的那条缝里。
因为这不是问他知不知罪。
不是问他认不认案。
甚至不是直接问他配不配继续做太子。
而是问他，谁配担国本。
若他说自己。
那前头景明、东阅、柳文谦和假军令这些东西，便会立刻反砸回他脸上。
若他说监国。
那等于自己当殿把储位让出去半截。
若说“此刻不宜论谁”，又会显得太虚。
因为满朝刚才那么多人，已经把“谁在担”说得太明白了。
萧景宣沉默很久，终究还是先伏地一礼。
“父皇，儿臣不敢替天下妄答。”
“可儿臣以为，国本之配，不只看眼前谁在担。”
“还看谁担得住这担之后的大乾几十年。”
这答法，仍旧是太子。
他不正面说自己。
却也不肯让“谁在担”单独站住。
而是硬要把话往“长久”“后世”“大乾几十年”上引。
这显然又是裴元辅那套法与名的延续。
皇帝听完，只冷冷看了他一眼。
“朕问的是谁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