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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出仓。”萧景行从门外走进来，“但你在出仓账上先写了‘车已转河西’。”
郑宽僵住。
那一行字写在三更前，正是药车被截之前。
苏衡继续翻账，终于在夹层里找到一张被裁过的河西转凭。凭上没有完整名字，只剩一句：
“柳押后发，待储议定。”
柳文谦。
这个名字第一次从假军令里走到军需账上。
它证明柳文谦不是单纯改了一道急令，而是提前知道河西药车何时停、何时发，并且把这种延迟和储位议程连在了一起。
“这张凭谁签的？”萧景行问。
郑宽死死闭嘴。
苏衡没有用刑，只把另一册账推到他面前。
那是郑宽女儿在卢家药铺挂名的工籍，旁边记着每月一笔额外钱粮。
“你不说，她的工籍明日便会被查成受贿。”
郑宽抬起头，声音发哑：
“她不知道。”
“我知道。”萧景行道，“所以我只问你。谁让你把药记成待复验？”
郑宽终于崩溃。
“柳文谦给的口头话。”
“他说什么？”
“他说请立一成，北令便要归兵部。归了兵部，所有急令都要重新走河西转凭。我们现在先把车停住，是替以后把路理顺。”
“理顺以后谁得利？”
郑宽不敢答。
车脚却低声说：“他们说，药价涨上去，北雁的人再急，也只能买。”
萧景行让苏衡把西仓账、河西转凭和卢家欠条分成三案。
“郑宽按军需延误查。”
“柳文谦按伪造军令和预设停令查。”
“卢家按趁急抬价查。”
“但三案同卷，不许任何人用储位把它们拆开。”
秦烈问：“卢家暗栈要不要今晚拿？”
萧景行看了一眼窗外。
“先把药送出去。”
“他们可能跑。”
“那就让他们带着账跑。”
他命人将剩余马药改走北门直驿，不再经过西仓和河西二线；同时把西仓过去三个月的价格表张贴在城南军户聚集处，公开说明马药为何延误、哪一笔价格被抬高。
城南的药铺掌柜很快围了过来。
有人说公开价格会让百姓以为药铺都在趁火打劫，有人则说卢家既然能把军药变成欠条，今日便能把民药也记成待复验。萧景行没有让人把药铺全部封掉，只命苏衡挑出三种常用药，分别公布进价、运费和加价上限。
一名老掌柜当众撕下自家门上的“军药优先”牌子。
“我不替卢家抬价。”他说，“但北雁的药也不能全从民户手里拿。”
“所以才要把每一车的去处写出来。”萧景行道，“谁先领，谁少领，谁借军需之名多收，都留名字。”
这道公开令让几家药铺失去了借紧急之名随意改价的空间，也让承明殿承受了更直接的民怨。有人在街边骂监国把药送给军队，有人把价格表抄回自家账房。萧景行没有派人压住这些话，只让北门驿把每日发出和剩余的数量一并张榜。
苏衡一惊。
“公开价格，京城药铺会先乱。”
“已经乱了。”萧景行道，“只是不该让百姓以为，是我把药都送去了北雁才让他们买不起。”
这一步会让京城药价短时上涨，也会让民间把怨气直接落到监国身上。
可他不愿让卢家把“救边”和“断民药”同时写到自己头上。
入夜后，郑宽交出的最后一页账被送进承明殿。
上面记的不是价格，也不是药名。
是三次东宫旧印落在河西转凭上的日期。
最早的一次，竟在皇帝公开收东宫印之前。
萧景行盯着那三个日期，忽然明白，今日收回东宫旧印并非皇帝临时起意。
有人早就知道，这只印还在替谁发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