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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收东宫旧印的旨意，是在早朝最初落下的。
没有铺垫，也没有给太子留一段替自己解释的时间。
“东宫旧詹事房涉景明旧线，涉北雁边图，涉假急与请立附条。”
“旧钥交监国，半印交承明，宗正旁验，三司旁记。”
“太子名分不动，东宫旧批暂停。”
最后一句落下，殿内反而比前两句更静。
收印不等于废太子。
可一个太子若不能再碰边务、不能调旧詹事房、不能以东宫名义发出任何短令，剩下的便只是一块必须等别人替他解释的名分。
萧景宣跪在殿中，脸色苍白。
宣旨内侍走到他面前，双手捧出一方用旧黄绢包着的半印。
印面不大，边角却磨得发亮。
萧景宣盯着它看了片刻，亲手解开黄绢。
旁边一名老詹事忍不住道：“殿下，这印是先帝赐下的东宫旧印，若今日交出，东宫从此便连辨公文真伪的凭据都没有了。”
“东宫不是靠一方印辨真伪。”萧景宣说。
“可没有印，谁还认东宫的令？”
萧景宣抬起头，看向御座。
“既然有些令不该认，便从今日开始让它们都没有印。”
他把半印交给内侍。
皇帝没有伸手，只示意承明殿的人上前收取。萧景行站在阶下，没有上去接那方印，而是让苏衡先拿出一只空匣。
“东宫旧印入匣前，先记三件事。”萧景行道，“印面、印边和今日交接时辰。谁碰过，谁落名。”
兵部一名官员冷声道：“监国连一方旧印也要这样验，难道连陛下的旨意也不信？”
萧景行看向他。
“正因为这是父皇的旨意，才不能让任何人替父皇少记一步。”
那名官员闭上了嘴。
萧景宣却在此时接过话：
“再记一项。”
“什么？”
“印交出去之前，东宫旧詹事房里最后一次开印的人。”
承明殿内几名老臣同时变色。
这不是收印程序中必须有的项目，却是太子主动添上的一笔。它意味着萧景宣不只愿意交出印，还愿意让人追查印在交出之前是否被人动过。
皇帝看着他，问：
“你知道这样记下去，东宫会更难看。”
“已经难看了。”萧景宣道，“再遮，只会让旁人以为东宫怕的不是旧线，而是旧线里的人。”
旧印被放入空匣。
封匣前，韩慎用细布擦过印边，忽然停住。
“这里有新蜡。”
众人低头看去。
印角靠近“书”字的地方，粘着一小粒还没完全硬透的黑蜡。东宫旧印平日用的是黄蜡和松脂调的封泥，这粒黑蜡却和承墨书坊、景明旧药房留下的封口痕迹相同。
萧景宣的手指微微收紧。
“昨夜有人开过。”
负责保管旧印的内侍立刻跪下。
“奴才不知。”
“不知不是罪。”萧景行道，“但今天以后，若还说不知，便要先说你为何有资格不知。”
皇帝没有让人立即拿内侍，只命三司记录在案。
“先封印，后查人。”
这道旨意听着平静，却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同一条线上。
印不能再用，证不能再毁。
太子失去旧批，监国也不能凭一方印直接把东宫钉死。
萧景宣走下台阶时，老詹事追上来，压低声音道：
“殿下，陛下这是借监国的手收东宫。”
“我知道。”
“那您为何不争？”